羊仙浑身缠绕着阴沉的气息,却还是跪下来,向来人低下头,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苍老沙哑的嗓音道:“廉云仙君,不知是来者是您,多有冒犯。”
“廉云?!”
星日马一骨碌爬起来,二话不说行了一个一样的礼,“廉云仙君,对不住,对不住。”
“看来鬼金羊仙的神魂之力一如从前,一眼就能认出本君身上的精魄,”廉白峤挥散了箭阵,笑得温和,语气却冷得彻骨,“只是修为尚需时日,这神箭精魄你还取不走。”
羊仙低垂着脸,遮掩在层层皱皮间的双眼闪过暗光:“仙君说笑了,主人生了意外,做属下的草木皆兵,还望仙君谅解。”
廉白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雪衣一搅,带起一阵风来,人立即就进了遗骨。
他单膝跪下,将胤枫的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口。动作万分的轻柔小心,与刚才对熟人痛下杀手的样子判若两人。
阿炎被抖落到了地上,虽然不满,但也知道胤枫情况不对,哼哼了两声,贴着胤枫的手臂卧趴下来。
“老羊,廉云刚才说的什么意思?你要他精魄做什么?”星日马问。
羊仙目光阴郁地盯视着遗骨内雪袍披身的仙人,低声说道:“你可知廉云的来历?”
“知道啊,他不是主人的神兵嘛,后来修出了人形,得了主人青眼,日日随身...诶说起他我就来气,要不是他千年前非要清缴那几家妖族,主人也不至于失踪千年,还弄成这副样子。”马仙小声嘟囔着,却不敢大了声音被廉白峤听见。
羊仙无语地止住了自己真正想说的秘事,这傻货同僚还是不用知道这些了。
“诶老羊,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仙在身后小声吆喝,羊仙甩了团黑雾封住他的嘴。
“胤枫,醒醒。”
廉白峤在怀中青年的眉尾落下一吻,忍不住亲得深了一些,又克制地没有覆上那双唇。
他好似在唤醒贪睡的爱人,吻过脸颊,而胤枫身上暖阳晒过一般的灵力气息令他心中生出一丝丝青梅味道的酸涩,长臂收拢,将青年温热的侧脸贴在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本是心脏住所,是全身阳力最盛的位置,但自他将胤枫的命石嵌入心口,以精血供养,那一片皮肤便再也不复火热。
历史步履太快,廉云二字便随着过往被埋葬。而如今的廉白峤已经记不清自己找寻了多少个百年,有些日子太过疯魔,直到几个月前古林一面,命石的脉络终于再一次有了响应,那搏动牵扯着心脉,像极东升的旭日,暖化了冰寒千尺的深渊。
“噗通”、“噗通”。
胤枫听到了不同寻常的跳动声,一片白茫的世界中,一股力量在涌动,轻柔地催促他向前。
四周忽然之间暗了下来,连绵的水滴声奏成一片空灵的回响,而不远处的前方有雾化的光亮。
他不清楚那束光指引的方向,但本能地奔跑起来,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一次,那层用于禁锢他的罩护再也无法阻挡他的去路——
“嗯......”
光线...好刺眼。
但旁边有一个温暖的遮挡。
胤枫本能地贴近了这堵“墙”,脸微微偏转,鼻尖蹭乱了雪白的衣襟,像只贪吃的猫,黏糊糊地蹭进了小半张脸,一直贴到了柔韧温凉的皮肤,光线再不能照到轻薄的眼皮,才肯罢休。
“...枫儿。”
廉白峤怕心口镶嵌的命石硌到他,手掌托住胤枫的头,略一用力,怀里的人就像受了惊一样,一个激灵就从怀抱中逃开了,双手后撑退开了一段距离,瞪圆的双眼还带着一些刚睡醒的水润光点。
“你干嘛?”
一开口,小猫咪的幻象瞬间破灭,凶恶猛虎龇出了尖尖的牙。
廉白峤微愣,眉尾稍落,哀伤的神情立即流露了出来:“枫儿,不记得我了?”
胤枫被这双包含清怨忧思的眼眸一看,就凶不起来了。看了看两人的姿势,又发现刚刚好像还拿人家的胸口遮光来着...想了一圈,耳根漫上一层薄红,因为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地凶了大美人,心底生出几分愧疚来。
他认真地在一片空白的大脑中搜索了一番,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不认识你。”
这话一出,他似乎看到大美人的眼底划过极重的冰寒和戾气,但不等他细看,那些浓重的负面情绪就被压了下去,呈现在他眼前的,依旧是一个清雅俊美的仙人。
廉白峤极力压制住快速流转的灵力,抑制体内毒素的进一步扩散。心脏仿佛被瞬间冰冻,只要再迎来一次轻轻的敲击,就会破裂成无数的碎片。
他把痛感咽下,勾起一丝微笑:“我叫廉白峤。”
“廉白峤...”胤枫跟着念了一遍,脑仁轻轻地疼了一下,好似灵光闪现,脱口而出,“白峤山的白峤...”
说完,他才回过神来,发现面前这个长得贼好看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胤枫有点不好意思:“我...脑子抽了乱说的,说错了你别介意...”
“没有说错,就是白峤山的白峤。”廉白峤温柔地看着他,抬手蹭了下他的鬓发。
胤枫笑起来,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真的?咱俩是不是以前认识?我总觉得你看起来挺眼熟的。”
廉白峤点了点头:“我们关系很好。”
“我也觉得是,”胤枫笑着,却又收紧了眉头,“嘶——没道理啊,我怎么想不起你了呢?”
廉白峤心间微痛,捉住了他敲头的手,喉间像吞了三七粉,发苦发涩:“你受伤了,就忘了一些事,会想起来的。枫儿,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啊,我想想...”胤枫皱着眉冥思苦想,只觉得脑子混乱得很,像是放进碎纸机里绞过一遍,能想起来的大都是零星的碎片,“我叫...胤枫,是一个孤儿,但是我有一个...妹妹...”
廉白峤瞳孔一震,抓住胤枫的手瞬间收紧:“你的妹妹,她叫什么名字?”
胤枫努力地回想了几秒,说道:“霜啼,她叫流霜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