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啼，她叫流霜啼。”

　　 只听脑中“轰”的一声，廉白峤险些没压制住毒素，后背又有一块肌肉被僵化了。阴冷的感觉像毒蛇一般顺着血管爬遍全身，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但噩梦已经成了真。

　　 而那句尽可以称之为胁迫的话就回荡在耳边。

　　 『廉云，我手中的筹码，会让你生死不顾，而我只是请你赴一个约。』

　　 『廉云，你没有选择。』

　　 廉白峤定定地看着胤枫，深邃的黑眸习惯性地掩藏了一切，然而疼痛早已入骨，皮囊又怎能独善其身。

　　 流月落，这个筹码，你选的很好。

　　 胤枫感觉到廉白峤很希望他能回忆起来，然而在他给出答案后，对方好像更不开心了。

　　 “廉......”

　　 不对啊，他高不高兴，关他什么事儿？

　　 胤枫想得头疼，脾气一上来，立马抽出了被捏得发红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嗷呜—”

　　 软叽叽的小猫找准时机，小跑两步贴上了胤枫的脚踝，捏着小老虎音学了两声猫叫，成功吸引了胤枫的注意力。

　　 阿炎成功地趴上了胤枫的肩头，哼哼唧唧地磨蹭，看似是在撒娇踩奶，实际上正悄咪咪地大口吸着胤枫的灵力。因为现在的体型小，没吸几口就吃了个半饱，猫团子打了个小嗝，暗叹还是这个味儿。

　　 “什么味儿？”

　　 香味儿...

　　 猫团顺嘴回答，忽然意识到不对，后颈皮毛一紧，小身子就腾空了，被拎到胤枫面前。

　　 “好吃吗？”

　　 胤枫双眼微眯，好像要吃猫似的。

　　 阿炎吓得不敢哼唧，但心里的想法噗噜噗噜地往外冒，全让恢复了修为的主子“听”到了。

　　 胤枫盯着它看了几秒，直把它看得炸了毛，才松了故意压低的剑眉，露出笑容，把它放回自己的肩上，传音道：“好吃就吃，怕什么。”

　　 幸福来得太突然，阿炎特别不习惯，这灵力气息是没错，但这大方又宠溺的行为不太像它主人的作风啊？

　　 廉白峤也察觉到了阿炎的偷吃行为，但见胤枫心情因此舒缓了不少，且被吸走的这点零星灵力对他的身体没有影响，便没有干涉，站起身来，走出了古鲸遗骨。

　　 胤枫忍不住侧头看向他的背影，那三千墨发裹挟在层层纤薄的丝帛间，如涓涓山涧溪流，云雾成丝，落寞为雨。

　　 他摸了摸心口，那里好像塞进了一大团棉花，满满胀胀的，却释放不出。

　　 手抬起来，停在了空处，顿了一顿，最终回转了方向落在柔软的猫身上，喃喃道：“我到底忘了什么啊。”

　　 马仙等得焦急，好不容易胤枫醒了，但看起来状态却不太好，他本想冲进去看看，却被羊仙拉住了。这会儿廉白峤出来了，他急忙问道：“廉云，呃..廉云仙君，我家主人怎么样了？”

　　 廉白峤的唇绷成一条凌厉的直线，凉薄的目光刺向羊仙：“鬼金羊，为何要强行解了他的封印？”

　　 马仙闻言，眼巴巴地看向羊仙，后者本就苍老僵硬的脸更添了几分青黑之气，沙哑着嗓子回道：“主人不知什么缘故被下了封印，如不借古鲸遗体的力量冲开封印、重获修为回升仙君境界，便与凡人无二。短短几十年寿数一尽，身死道消入了轮回，便再也不复廉风仙君之身。廉云，这难道不是你的夙愿？还是说，你还像刚化形时那样，想趁此机会彻底夺了主人神魄......”

　　 “铮——！”

　　 杀意喧嚣，寒光劈开空气，堪堪在羊仙的喉头停下，缓了两秒，满是枯皮干褶的脖子上才显现出一道伤口来，流出了发黑的血液。

　　 白衣的仙人满身银辉，眼中却迸射出令人胆寒的血光，万尺寒冰却不如他一言刺骨：“他就是本君的精魄，何须强夺。”

　　 羊仙自知失言，他喉间被刺破的创口出现了灼烧的刺痛，那是廉云箭发怒时所叠加的伤害。

　　 廉白峤不打算现在追究他的过错，既然这一步是那些人算计好的，造成如今的局面确难避免。

　　 “枫儿的记忆被打乱，大部分事都遗忘了。”

　　 “怎么可能...就算神魂中封存的力量太强，失去的也只会是沦为凡人这些年的记忆，如何会......”

　　 羊仙忽然激动起来，但当他看到了胤枫眼中陌生的茫然，心里便“咯噔”一声，剩余的话卡在喉管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廉白峤站在古鲸的鳍骨上，冷冷地俯视着他，问道：“是谁，告诉你枫儿的神魂设有封印？”

　　 “是...百药仙君。”羊仙抬起头，翛然看到廉白峤的神色更冷，他的心也凉了一半，“难道流仙君他...叛变了？”

　　 “流月落方才引走了本君，他说，他要的筹码，已经到手了。”

　　 羊仙彻底明白了，流月落利用了他，目的就是借他的神魂之力强行破除胤枫的封印，而这个封印，恐怕也和流月落有关。他颓然地弯了膝盖，几乎跪下来，眉目间最后一丝倨傲也散去了，烂袍枯发，尽是绝望和惭愧。

　　 “可他为何要害主人？当年流家惨遭横祸，若非主人出手，流家这最后一丝香火也要断绝！”

　　 “廉白峤。”

　　 胤枫抱着猫，也从鲸骨里走了出来，他只认识廉白峤，而另外两位长得太奇异，于是下意识地靠近了唯一认识的人，“我的伤是因为他？”

　　 这个“他”指的是羊仙。

　　 星日马后知后觉，朝着胤枫伏下身：“主人，我和老羊都是您的下属，老羊这回是造了孽，但他也是......”

　　 羊仙重重跪地，四个膝盖都发出了脆响，眼中浑浊，黑雾从他的口鼻、耳道中开始溢散，原本那种犀利阴冷的架势尽失，露出沧桑疲惫的老态。

　　 “仙君，属下自作主张，造成如此后果罪无可恕，自知无颜苟活，这便剥离星魂，脱去星官的仙身。”

　　 星日马震惊不已：“老羊！你这是做什么？”

　　 “哎，我还什么都没说，”胤枫立刻感觉到羊仙的灵力在迅速流失，急忙阻止老人家自戕，他一伸手，体内的灵力就自行流转起来，迅速切断了羊仙自散灵力的穴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