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白峤的双眼锁住了他,问道:“枫儿,你想找回记忆吗?”
胤枫怔了一下,随后连连点头。
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觉委实不太好,潜意识里,他隐约觉得,似乎有很紧要的事等他去做。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但如果一直想不起来,可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再说...他不想辜负这人眼中的期待。
“好,”廉白峤微微扬唇,墨眸亮起星光,“答应我,无论之后发生何事,都要相信我。”
“我答应,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安全第一,不能逞强。”
话说出口,胤枫一把捂住了眼睛,他又说了没头没脑的话,有点儿尴尬啊。
“好。”
廉白峤拉下他的手,一双笑眼看得胤枫脸上发烧。
羊仙找准时机掐断了俩人之间不断升温的气氛,棺材似的往旁边一杵,干硬地说道:“廉仙君,此阵法可通向天门之外,您先行,吾驮载主人便是。”
廉白峤微笑着点了下头,然后揽上胤枫的腰,带着他一步迈进了传送阵中。阿炎没指望脑子暂时坏掉的胤枫能主动想起自己,眼疾手快地蹬地一跳,轻巧地落在胤枫的肩头。
“你!”
羊仙气得一噎,随即就被一声大喊打断了:“胤枫哥哥!”
阵法中的黑雾已经漫上了胤枫的腰部,红光冲天而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等等我——”鲸骨山边缘爬上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人,挥着手叫他等等。
胤枫脑袋里闪过一些片段,想看看清楚,但阵法已经启动完毕,他只来得及向羊仙说了一句:“带上她...”
红光骤然扩散,如同大型爆竹无声地爆炸,月饼用手挡住刺眼的光芒,再看过去,已经空空荡荡的,她胤枫哥哥的一根毛儿都看不到了。
月饼感到了莫大的悲伤,面前忽然投下阴影,她抬眼一看,差点吓跪:“羊,羊仙,马仙...”
羊仙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这个只有他一半高的羸弱幼崽,转身走进阵法,道:
“星日马,主人吩咐你带上这小妖。”
“啥?主人明明说让你带!你可别倚老卖老!”
阵法红光爆闪,阴森森的羊身老头迅速地不见了。
星日马俯视着哆哆嗦嗦的月饼,老大不满地喷出几颗火星,闷声闷气地丢了一句“跟上”。
胤枫本以为会直接出现在陆地上,谁知竟然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水里,眼前一抹黑,他体内那些奇特的能量落后了几秒,才自发地在身体各处流动起来,将寒冷挡在了体外。
这是在水里??
脚踩不到实处,水流从指缝间划过,除了触觉之外,其他的感官一下子都失去了效用。胤枫有点慌,张嘴喊廉白峤,却只有一串泡泡吐了出来。
我在这儿。
廉白峤伸出双臂,抱住了他。
胤枫抓住了他的衣服,喘了两口气,情绪稳定下来,短暂的失明过后,千年修为带来的夜视能力恢复了运作,眼前总算不再一片漆黑。
“####....”
胤枫意识到虽然人在水里,但呼吸是正常的,只是说出来的话仍旧是一串泡泡。
可刚刚他明明听见廉白峤的声音了。
胤枫刚在心里念叨,脑中就又响起了那个清冷中带着笑意的男声。
事不容迟,我们先去吞浪崖。
胤枫睁大了眼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容,轮廓收于眼底,神情还是看不清。
千尺深海光线过于稀少,远处倒是有一群一群的发光生物在游动,但慑于某人刻意放出的威压,都躲得远远地不敢靠近。
“##*##*?”
得,吐出来的还是气泡。
胤枫试图用手势询问廉白峤是怎么做到把声音传进他脑子的,但某人亮如繁星的眼睛此时就像瞎了似的,仿佛压根儿没留意到那双十指纷飞的手,把人横腰一揽,浩瀚的灵力就推动着两人向上游升而去。
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没有持续太久。
羊仙不愧是老牌星官,实力可观,即使冲动自戕的时候受了点伤,也还是很快就追了上来,坚持要胤枫乘着他这把倔强的老骨头上岸。
胤枫当然不肯,奈何他这会儿不会“说话”,而廉白峤完全不客气,手一勾,两人一前一后坐在了鬼金羊宽阔的羊背上。
一声诚恳的道谢同时传进胤枫和羊仙的耳中:“您真是老当益壮。枫儿状态不佳,多谢您体谅。”
羊仙阴着脸,要不是顾忌着背上的主人,他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这白皮黑肚的铁疙瘩精同归于尽!
有了羊仙代步,一行人的游升速度就像坐火箭一样快。
胤枫被水流冲击得坐不稳,又不忍下手抓老人家的毛发,好在身后的人稳如泰山,他跟自己较了一小会劲儿,就放纵自己坦然地靠在温暖的肉垫上了。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吗?
胤枫的思绪漂浮起来,忽然觉得有点儿困,窝在廉白峤胸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还没睁眼,就立马感觉到了气温的全然不同。
胤枫睁开眼,入目便是天空,姣白的月盘在暗蓝的晴空中独坐,显得极为耀目,海浪声势很强,灌进双耳的时候,周围一切声响都弱了下去。
“枫儿,睡得可好。”
廉白峤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进入他的耳膜,轻易遮过了海浪的声响。
胤枫顺着声音偏过头,正对上那双光润如黑曜石的眼,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枕在廉白峤的膝上。
有点儿不想起来啊...
胤枫基本什么都想不起来,却对廉白峤有种融进骨血的依赖感。
理智还没回过神儿,它主子已经在人家腿上像猫撒娇似的蹭了两下了。
星日马用嘴衔着几根干树杈站在几步开外,看得目瞪口呆:他记忆里,以前的主人从来没做过这么...这么那个的举动啊?
羊仙看了他一眼,说道:“想食干草便去寻,主人现在不懂御寒,这些燃了为他驱寒。”
星日马根本没注意他的话,傻站了一会儿,把干柴吐到地上,凑到羊仙旁边悄声问:“老羊,你找了个假主子吧?他跟以前不一样啊,你看他跟廉云这么那个,也太那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