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日马根本没注意他的话,傻站了一会儿,把干柴吐到地上,凑到羊仙旁边悄声问:“老羊,你找了个假主子吧?他跟以前不一样啊,你看他跟廉云这么那个,也太那个了...”
“胡言乱语作甚,待主人休整后便要去吞浪崖了。”
羊老头不想再给自己的千年老心脏增加负担,索性眼不见为净,捻着胡子去审问那个非要跟来的小妖了。
大猫的亲昵只有一瞬,就仿佛只是廉白峤的心多跳了一下,但胤枫坐起身后,月光中他微微发红的侧脸证实了那一瞬间曾真实存在。
廉白峤贴心地没有深入探讨这个“意外”,跟着起身,随着胤枫留在沙滩上的脚印走过去,与他一同观海看潮、感悟升落。
“白峤,那个流月落为什么要让我失忆啊。”
廉白峤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似乎染上了海风中的咸苦味道:“流月落曾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名叫流霜啼,两人感情深厚。但后来流霜啼遭遇横祸,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胤枫看着他的侧脸,心情忽然沉重起来,“生死不知、下落不明”那八个字,一字一字化成沉重的小锤敲击在心头,恍惚间,他觉得这像是廉白峤在讲述自己的经历。
他不忍打断,安静地听下去。
“而流霜啼并没有彻底消亡,流月落找到了她的身体和残损魂魄,但若想要她苏醒,就要用‘钥匙’的神魂修补她的残魂。”
胤枫心头微动:“‘钥匙’...是一个人吗?”
“是,”廉白峤看向他,“是你,枫儿。”
“我?”胤枫瞪大了眼,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你!你难道要把我——”
“我不会的,”廉白峤不给他退离的机会,生怕他飞走了一般紧紧地抱住,“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
胤枫用力挣开了一点距离:“那、那你说钥匙...是我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廉白峤温柔一笑:“果然变傻了。”
“你才傻了。”胤枫生理性地翻了个白眼。
廉白峤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一触即分:“流月落曾向我求助,让我引导你自愿献出魂魄...”
胤枫想不起来往事,越听越惊讶:“你真干这事儿了?”
廉白峤笑:“干了。”可惜没干过几次。
“什......”
“但见你的第一面,就再也不是为了‘钥匙’。”
“...那为了什么?”
“为了你啊,”廉白峤低下头,披散的发丝垂落下来遮去了外人的目光,眼底的笑如星辰般璀璨,“让我疯魔了一千多年的小傻瓜。”
“......我,”胤枫被摄走了魂,头也不回地沉沦在星海中,耳边不停地回响着这句深情的指控。
“....我不是傻瓜。”
就算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也能从这双极美的眼眸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主人,海潮已涨至最高,此时最为平稳,该走了。”
羊仙那刮玻璃似的嗓音剌得胤枫耳朵一麻。
廉白峤毫无温度的目光擦过胤枫的鬓角,杀向那碍事的鬼老头儿,而后收获了一个得意的阴森笑容。
“..喔,好。”
胤枫回了一句,问廉白峤道,“现在就去吗?”
他看着黑沉沉的大海,总觉得心中不太安稳。
廉白峤颔首,话到嘴边,想了一想还是没有说出流月落还以虞火相威胁的事。
胤枫现在神魂受损没了记忆,虽有千年修为却不会使用,以他的性子,如果知道了这件事,难免情绪不稳,增加危险。
“流月落胁迫我带你一同去吞浪崖,恐怕仍是为了神魂。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好,”胤枫点点头,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没告诉我?”
廉白峤刚欲转身,又停下来:“为什么这么问?”
胤枫凝视了他几秒,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月饼站在马仙旁边,被监管着不许接近胤枫。她从马仙口中得知胤枫出了意外记忆尽失,心中忐忑不已,心想着这下更难找到姐姐了。
但她还是坚持要跟随胤枫下海,比起找不到家在外面独自游荡,她宁愿跟着还算认识的人走,况且......
月饼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馒头,她还没还恩呢。
“....走吧!”
胤枫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让发凉的海水没过脚踝。
虽然廉白峤已经告诉他,他手腕上的避水珠能让他在水中呼吸无阻,但黑夜中的无边大海太神秘,俯视着它的时候,视线都被吸进去了。整片海洋就像一张巨大的嘴,连天上落下的月光都逃不过,被浪潮一吞一吐、肆意戏耍。
果然,凡是陆生生物都会对大海有本能的抗拒吧,毕竟在深处时那样黑暗冰寒......
“嗷呜-”
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忽然拱了一下他的侧腰,把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胤枫回头一看,眼皮儿就是一跳:“老、老虎?哪儿来的?”
灰毛大老虎气得打了个响鼻,泄愤似的又扛了他一下。故意的吧?它恬着脸卖萌好不容易重新混了个熟,就分开这么两天,居然全忘了?
“等等,这个毛色......小土猫?”
阿炎呆住了。小、土、猫?
胤枫看它好像气得要咬人了,赶紧退避廉白峤身后,瞅了两眼凶神恶煞的老虎,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一定是错觉。
“廉...白峤。”
被求助的人反手把他拉了出来,双手一合托住了他的腰,下一秒人就离了地面,跨坐在一个柔软又温暖的大坐垫上。
“??”
胤枫来不及震惊,身下的毛绒坐垫就腾空而起,载着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流畅的弧线,深蓝的大海在眼中不断放大...放大——
最后随着一声水浪四溅,所有感官瞬间都投入了海水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