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鸿蒙开荒,天地间黑龙席卷,煞气冲天。
影影绰绰之中,数条蛇身在惊涛中缠绕狂舞,不消片刻,众人的身影就被湮没在了重重暗影中。
胤枫紧紧抓着一块凸起的石头,想将自己固定在石壁上,起初还算是稳定,随着巨蛇们越发躁动,这一方水域无处幸免,中央形成了巨大的漩涡,拉扯着周遭的一切向内卷去。
胤枫咬紧牙关,手背上、额角边因为拼力而青筋爆出,他一边费力地稳住身体,一边在幢幢蛇影中寻找众人的身影。
突然,混乱的中心爆发出一场强横的碰撞,巨蛇们的身体全都因此向外围滞荡了一下,密不透风的“蛇笼”也露出了一条缝隙,其中一条巨蛇被人生生从里面揍飞了出来,逃窜一样扭摆着身体。
蛇游蹿的方向正对着胤枫,他立即就发现它合不上的蛇嘴里缺少了一颗毒牙,断口深入牙龈,大股大股的暗色血液从创口中溢散。
胤枫正要游到一旁,远离巨蛇,谁料一抬眼,正看见一袭白衣俯身在蛇背上,他不禁心头一紧,朝那里传声喊道:“廉白峤!”
那人闻声抬起头来,莹白的皮肤上似有被水冲淡的血痕,他看到胤枫的处境,不禁瞳孔剧缩!
这一刹那就已经来不及闪避了。
受伤的巨蛇发现了胤枫,顿时发狂地冲了过去,那猛冲直撞的疯狂架势,仿佛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将眼前的人类吞进腹中!
遭了!
胤枫暗骂一声,却已经来不及避开。巨大的蛇嘴张开到最大限度,兜头扑杀下来——一时间,耳边水声闷乱作响,目光迅速被黑暗蚕食殆尽,那根惨白的狰狞獠牙随之而落,直对他的天灵盖重重刺下!
蛇头去势不减,吞没了胤枫之后,硬生生用蛇吻在坚硬的岩石上凿出了一个深坑。整座洞窟连同海水都狠狠地震动了起来,其他巨蛇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齐齐停止了缠斗,像死物一样直板板地停滞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
马仙气喘吁吁地收回红火,马头往前拱了一拱,把乱扑腾的月饼扯了回来。
“胤枫!”
廉白峤已如同箭矢一般飚射向灰石崩裂的中心,无数道寒光从他袖中飞出,全部没入了巨蛇的鳞皮!
疼痛刺激了巨蛇,它剧烈地扭动起来,蛇头从石壁中拔出,海水被大片的碎石搅得浑浊不堪,但它竟然疯了一样又撞了上去,那石壁上的大坑深深地凹陷了下去,而被蛇头撞击在岩壁上的胤枫竟然完全不见了踪影。
廉白峤眉目凌寒,冰冷的杀意催动着深埋在巨蛇体内的数支廉云箭在血肉中穿刺,不断地破体而出又浴血刺入,在蛇身上留下无数个血洞。
巨蛇痛得不住翻滚,不得不暂时停止撞墙,扭转过硕大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廉白峤扑了过去!
廉白峤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矗立在狂浪卷流之中,面对这狰狞凶狠的巨型怪物,也没有挪动半步,那一瞬间,阿炎睁大的金色猫眼恍惚了一瞬,它似乎在一瞬间穿梭回到了千年前的那一场噩梦——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廉云仙君的气势那么冰寒可怖,而后就像是现在这样,就连冰寒都不复存在,他的怒意和杀气足以将一切都焚烧成血色的火焰。
海水不住地激荡,在水中没有落脚地的众人被冲击得左摇右荡。
眼见这些巨蛇都莫名其妙地被定住了,羊仙一干总算脱出了身,环顾四周,发现三个夜叉都已经不见了,海水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恐怕...都已经葬身蛇腹。
月饼手中握着仅剩的一枚夜明珠,是她从碎石堆里捡出来的。得知夜叉们都遭遇了不测,她手捧夜明珠对着蛇身连鞠了好几个躬,郑重地把夜明珠拴在了自己的腰间。
廉白峤附近的海水已经全被蛇血染成了紫红色,他身上爆发出的压制气息实在过于恐怖,压得羊仙和马仙都有些许不适。
他处置那条巨蛇的手段极其血腥,甚至可以用残酷来形容,不消片刻,那条蛇已经变成了一条浑身血洞的破口袋,奄奄一息地泡在水里,几乎不能动弹了。
羊仙绕过一条蛇身,游到阿炎旁边,问:“九黎仙座,你可有见到主人?”
阿炎道:“丢了,没看廉云又快成个疯子了。”
“怎会如此!”羊仙大惊,转身就要到各处寻找。
阿炎却叫住了他:“别找了,姓廉的都没找到,你更没戏。我感应到,主人性命尚且无忧。”
羊仙鬼脸阴沉地仿佛要吃人:“此间自然是寻回主人要紧,他现在虐杀这畜生还有何用?”
这话说在阿炎心坎儿上了,大猫斜了斜眼,道:“那你快去,把那疯子叫醒。”
“吾......”羊仙的老脸僵住了,只见廉白峤虚空旋掌,指如鹰钩,便有十几支廉云箭接连舞动,银光频闪,画面绚丽而血腥,那些在被血染红的海水中纷飞而落的,分明就是一片片被生生剥落的蛇麟!
巨蛇似乎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意志,身体挂在洞壁凸起的岩石上,间或过电似的抽搐,看上去已经不行了。
一场酷刑终于来到了结尾,有了收官的迹象。羊仙揉捻鬓须的手指停下了,迟疑了片刻,他划动四蹄,准备过去点醒这比他鬼仙还冷血的后辈。
但廉白峤只是静立了一下,欲落的手却再次抬了起来,同时,他一双眼睛像是被烛光点燃了一样,瞳孔越来越亮,整个人的气势则变得诡异起来,人族的血肉味道越发淡薄,周身呈现出一种无机质的冰冷。
他的掌心对准了那条巨蛇的七寸,随即掌心中也燃起了同他眼中一样的光华,一柄通体银黑,流逸着鲜活云纹的半尺箭矢,一寸、一寸地从掌心中生长出来。
在场的几乎都是千万年的妖仙,以他们的视野都能看到——有一滴鲜血从箭尖缓缓挤出,却保持着完整的形态,不被海水溶解。
“这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