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旗在杭州陪小孩玩了三天,初四一早就回北京了。
没了老家伙在身边的陆灵均,就像丢了魂似的寝食难安,台词背的东拉西扯不说,拍武打戏吊威亚时走神,差点就砸到树上,Lisa当然知道他心里装的哪只鬼,毫不留情的批评教育了一顿,小孩也不敢回嘴,拉耸着脑袋乖乖挨训。
他可是死死记着老家伙的话:努力工作,不要老跟Lisa抬杠。
高旗刚回到北京,前脚才下飞机就被老妈一个电话叫回家,这次又是语气生冷,看来自己消失这几天老人家又受刺激了,要么是跟老爸急眼了,要么就是看见哪个老邻居家又抱孙子一时想不开,急需安抚。
高旗没太放在心上,驾车回到父母居住的老小区,从后备箱提出几箱特产拎回家。
拿出钥匙开门,反复几次都拧不动门锁,他确定了一下,并没有拿错钥匙,他正纳闷呢,门从里面打开了,廖实秋冷眼一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高旗就没当回事,把手里的特产放在桌上,嘟囔了一句:“我钥匙怎么开不了门?”
“因为我把锁换了。”廖实秋撂下话。
“换锁?”高旗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水:“锁又坏了?”
廖实秋一脸硬核:“锁没坏,人坏了。”
高旗提着茶壶的手一顿,总算听出矛头来了——敢情老妈勒令他回家的目的是找自己单挑来了?!刚进门就朝他开炮呢!
他可不畏惧老妈的胡搅蛮缠,轻笑道:“在您犀利的鹰眼监督下我家还有人有机会变坏吗?”
“百密一疏啊,光顾着放眼全盘唯独遗漏了脚边的一颗老鼠屎,失策。”廖实秋的尖酸刻薄可不比高旗差,要不怎么会是娘儿俩呢?
已经用老鼠屎来形容了,看来老妈这次上火指数五颗星,高旗也就没闲心跟她兜圈子了,直接问:“有事您说,绕这么多弯子您不累我都嫌口干舌燥。”
果然,廖实秋一拍沙发扶手指着高旗脑门就尖声质问:“你这几天消失究竟去哪儿了?大年三十那晚你敢说你是去亲家拜年了?你跟晓卿究竟怎么回事?你这遭雷劈的货学什么不好居然学着骗起你妈来了?!”
廖实秋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搞得高旗都晕乎,但他听出来了,老妈已经知道自己根本没去蒋老师家拜年并且已经跟蒋晓卿分手的事。
他既不惊讶也不害怕,因为这事迟早得让老人家知道,唯一让他不适的,就是老妈得知事实的途径。他很清楚,这件事由他亲口告诉老妈和通过他人被动告知的后果是截然不同的,一个是主动交代,一个是被动逼供,量刑都不是一个性质。
高旗本来是考虑过完年后,选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旁敲侧击开个话头,然后逐渐深入展开描述,用他三寸不烂之舌跟老妈洗个脑,让她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接受自己跟蒋晓卿分手的事实,但现在看来不大可能了。
不仅如此,就老太太这人神共愤的架势看来,他今天估计都没法糊弄过去。
“我跟晓卿分手了。”他平静说出口。
“分手?你终于肯坦白了哈?让你妈像个三傻子一样蒙在鼓里,还贴着脸打电话给人拜年,我……我差点没心脏病发作!”
三天前,也就是大年初一那天,廖实秋大清早热情的打电话跟亲家拜年,谁知却意外从亲家口中得知两个孩子已经没再联系的事。
亲家说的很含蓄,只说晓卿跟高旗这段时间都没往来,廖实秋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孩子们只是闹别扭吵架,冷战个十天半个月的怎么着也得言归于好了,实在不行就挑个日子,陪同儿子亲自上门找亲家调解一下,礼道言和,双方都是知书礼士,不会互相给难堪。
可她万万没想到到了儿子这里居然实锤了,这俩孩子还闹真了?!廖实秋实在是意难平,激动的想抱起桌上的果盘扔高旗脑袋上。
“我没想瞒您,只是暂时还没想好怎么跟您说。”幸亏高旗躲的及时,不然脑袋都被开瓢了。
“你少来糊弄老娘!”廖实秋当下就扯疯了:“连你都是从老娘子宫里滚出来的肉,脱了裤子我就知道你要撒什么尿!你就是盘算着能拖一天算一天,实在瞒不住大不了来个全盘托出,要是我初一那天没给蒋老师打电话拜年,老娘现在还以为你跟晓卿相亲相爱的在一起呢!”
对于老妈大发雷霆,高旗是有心理准备的,他知道自己该骂,也不打算找借口,要骂就骂吧!他默默地点了根烟,接受母亲的语言暴力洗礼。
“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晓卿的事?逼得那么好一个姑娘都要跟你分手,我……”
“妈,”高旗朝烟灰缸弹弹烟灰:“是我主动跟晓卿提出分手的。”
此话一出,廖实秋反而倏地冷静下来,她缓了缓气,谨慎的问:“……晓卿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我。”高旗秉持一贯的和缓,就像娘儿俩讨论的是别人的事,与他无关。
连廖实秋都佩服儿子的宠辱不惊,都这时候了还摆着一副不咸不淡的僵尸脸,哪有一点做错事该有的认罪态度?
这次老人家没忍住,“啪”的一巴掌拍在高旗头上。
廖实秋人高马大,手掌厚实有劲,这么一巴掌拍上去换作个脑子发育不完全的小孩能把人脑浆都拍出来——所幸高旗从小就承受老妈的手掌暴力,对熊掌已经有了一定的耐受性,没被拍出什么大问题,但这不留劲儿的一掌还是让他好一阵吃痛,眼前晕了几秒。
“你……你是不是疯了?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宁可犯错也要跟晓卿分手?”廖实秋气的声音颠簸。
高旗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回回神:“在一起的原因也是我们分手的原因。”
“意思是……你不喜欢她了?”
“对。”
廖实秋又是几巴掌噼里啪啦打在高旗身上:“你这幺犊子!晓卿还有什么可挑剔的?人家不论家世教养哪点满足不了你,你怎么就把把人蹬了!”
高旗沉默片刻,喝斥道:“您打够了没有?是我跟她谈恋爱还是您谈?就因为您喜欢她我就必须跟她过一辈子?要是我已经不喜欢晓卿,强行跟她在一起,只会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