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主任，”高旗认真的纠正道：“我愿意承担责任，并不代表我有错，只是因为这件事因我而起。跟谁谈恋爱是我的自由，别人没有资格来指手画脚，对不起，我有一说一，过激的地方还麻烦您见谅。”
老庞被他噎的说不出话，因为高旗的话逻辑上没有任何语病，恋爱自由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就广泛宣扬普及的，他总不能推翻吧？
“你的恋爱自由我不干涉，但现在因为你的这个自由，给学校带来极大负面影响，作为你的领导我就必须过问了，这话没错吧？”老庞平时爱开几句玩笑，没有一点系主任的横眉冷目，但今天他是真笑不出来了，一早打开学校内网，弹出来的全部是跟高旗有关的消息，骂的骂嘲的嘲，都不知道是什么人把视频发上来的，气得他当下就吃了几颗降压药。
纵使高旗不是他学生，但也是共事这些年的同事兼下属，作为老师他很欣赏高旗这种贤良方正的人，怎能想到他如此看好的年轻人一夜间会德才两失，让他大跌眼镜。
“没错。”高旗黯然。
“还有，”老庞背着手站起来：“小高，你以为这件事是你承担责任就能解决的吗？”
“不然您想要怎样？跳个楼以表将功赎罪的决心吗？”高旗有点来气了。
被高旗那么一怼，老庞也急火了：“嘿你还跟我较劲了是吧？你就没明白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你……你特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我什么处境？麻烦您给我说说？”高旗不但不退让，还呛着来。
“高旗，你前几个月演讲当众丢的脸还不够？这才过几天啊你又惹事，这回好了直接来个核弹，你自己炸死了不算还要拉一堆陪葬的，谁欠你呀非得给你背这锅？”老庞把一肚子苦水都倒出来，他还有半年就退休了，怎么这人接二连三给他搞事情？
“大不了就开除我啊！”
“你这臭小子给我玩蛮横是吧？你以为我不敢……”
“行了！”
始终坐在沙发上没发表意见的蒋麒白叫停这场老师和系主任的对骂战。
他视线苍白，像是饱受打击却又无力回还，沉默了半天，终于草草说了一句：“老庞，你出去散散步，我跟小高谈两句。”
老庞自然知道蒋院长要谈什么，公事私事一起拉清单呗！他现在也没法跟这臭小子冷静的说话，手一甩踱步而去，办公室就留下高旗和蒋麒白两个人。
蒋麒白摘下眼镜，用手帕仔细擦拭一遍再戴上，两手撘在膝盖上，淡淡的问：“上次在你演讲上捅篓子的也是他吧？”
高旗点头承认。
蒋麒白若有所思的叹了口气：“啊……原来你就是因为这么个小毛孩甩了晓卿。”
高旗就知道，这事迟早还是会绕回蒋晓卿的话题上，他也不避讳，省得还要格外找机会去蒋老师家登门道歉，反正今天也已经一团糟了，不在乎再糟糕更多。
“蒋老师，对不起的话我就不说了，多说也没意义，这事是我不仁义，您尽管骂，要是骂了还不解恨，您打我两下也行。”
蒋麒白笑开了，眼角皱纹拧成一道道纠结的悲哀：“我打你能减轻晓卿的伤痛吗？关键是如果我今天真打了你，你心里的愧疚就会削弱，我偏不，我就要你永远带着对晓卿的悔罪，我要你欠她一辈子。”
高旗屏气凝神，想说话，但又张不开嘴。全世界他最不可能怼的就是这位对他循循善诱、春风化雨的恩师。
陆灵均坐在客厅，就像倒计时一样一分钟看几次手机，他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来电？微信？视频？不知道，他只知道满满的不安和责难占据在他胸口，无法溶解。
在艾力给他截图了一堆关于他的网络新闻后，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鼓起勇气打开app看了新闻。
真的，毫不夸张的说，这是陆灵均出道五年多来，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残暴冷酷的网络暴力！没有人质疑过资源的来路，更没有人关心谁才是受害者，大家的焦点都一致集中在床上狂浪撕磨的两个人身上。
讨论他们变幻莫测的体位，讨论谁做的更投入，讨论谁的叫声更嗨，讨论这部肉战大戏可以打几分，甚至有网友给他们重新配了音，恶搞成一部无码G片……他们的留言方向很一致，无非嘲讽嬉笑怒骂，用词激烈语言恶俗，仿佛恨不得通过语言攻击弑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陆灵均发现仅仅一早上，他的微博粉丝就掉了三十万，果真开始脱粉回踩了。
而且这回高旗是真被他拖下水了，如果真因为这件事害得高旗失业，那……他们这场恋爱算不算得不偿失？
高旗差不多到吃饭时间才回家，他脸色带着一点不易觉出的灰暗，但都在他看见陆灵均的一刹那自动屏蔽了。
“睡午觉没有？”他习惯性的问。
“睡了。”陆灵均扯了个谎，都大难当头了他还睡得着吗？
“乖，”高旗边说边走到沙发旁，身子一矮凑到陆灵均面前，陆灵均以为他要亲自己，刚自动自觉的闭上眼睛，人家的手就探到自己唇周：“消肿了，晚上再擦点药。”然后就走去厨房准备做饭。
“不用麻烦了，我们出去吃吧。”陆灵均心疼道，不想让他太劳累。
“就这风口浪尖上你还想去公共场所？不怕被围追堵截吗？”说话时高旗就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午餐肉罐头：“给你做个炒饭吧。”
陆灵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然后点点头：“嗯。”
眼瞅着高旗系着围裙在灶边忙活的油烟四起，陆灵均啃了半天指头，反复踌躇后，走了过去，从后面抱住高旗，脸颊贴在他背脊上。
“怎么了？做个饭你都要来腻歪？”高旗轻笑。
“就要腻歪，”陆灵均眼珠子转了几圈，还是问出口了：“高旗，是不是学校那边知道这事了？”
高旗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继而说：“知道又怎样？”
“下午是校领导找你谈话吧？”
“嗯。”高旗一手拿过酱油往锅里一浇，另一只手熟练的颠锅搅拌。
“他们说什么了？”
高旗起锅把炒好的饭扒进盘子里转身递给陆灵均，反问：“怎么，你还想操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