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实秋面色忽白忽红，气息不稳，下午揍陆灵均时的彪悍早已无影无踪，躺在沙发上半天才缓过气来。

　　 第一件事就是拉过高旗的手，死死攥在胸口，央求道：“听妈的话……跟那小子断了吧，你们真的不会有未来。”

　　 高旗于心不忍，但他不想欺骗老妈，反握过老妈的手，低声说：“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截至现在为止，我跟陆灵均都为这件事付出巨大的代价，以后可能还会更糟糕，所以我们必须坚持下去，如果现在放弃，那我和他之前做出的牺牲都白费了。”

　　 廖实秋见儿子到现在还是冥顽不灵，气的用瘫软的手又给了他几下，哭噎着说：“高旗你……你是哪根筋突然搭错了？怎么这么想不通啊？你从小都没让我操过心，怎么反而长大了却……你这种不讲道理的倔强到底像谁啊？”

　　 “这不是不讲道理，”高旗的语气软了很多，但依旧坚决：“我就是喜欢一个人而已，这有什么道理可讲？”

　　 廖实秋说：“他一个……一个跟你一样带把儿的，你喜欢他哪块肉啊？我想想都恶心，你别玩这种不阴不阳的癖好行不行？我老了，丢不起那人。”

　　 高旗失望的摇摇头：“这跟癖好无关，我就是喜欢他，哪怕让我在不同的时间地点再遇上他，我也还是会义无反顾的跟他在一起，没办法。”

　　 “你一个大学老师，竟然跟自己学生搞上了，还是个男学生，还是个什么狗屎明星……高旗，你当真想把自己奋斗了十几年的前程就这么毁在一个小孩手上？”廖实秋悲哀道。

　　 “从我在学校任职的第一天起，我对自己的本职工作没有过一点亵渎，对学生、同事、学校都是问心无愧，如果学校真的因为我的私人感情开除我，那也不是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地方。”高旗说。

　　 论巧舌雄辩，廖实秋根本不是儿子的对手，她一下一下捋着胸口的气息，除了连声哀叹，暂时接不上话。

　　 “阿旗，你喜欢他什么？”高立繁终于说了从高旗进门到现在的第一句话，意味深长中带着力不从心。

　　 高立繁平时话不多，退休在家后厨房就是他的主要战场，平时就负责照顾呱噪的廖实秋，几乎没什么可操心的，反正家里的事就是这娘儿俩说了算，他一般不发表意见。但这次高旗捅的这篓子，他是死活都想不到的，怎么儿子才几天没回家就出了这么大事？

　　 要不是今天早上他去公园下象棋遇上以前教的学生，人家战战兢兢拿出视频给他看，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对，他就是家里第一个看到视频的人。

　　 高旗平缓道：“他让我知道，原来我还会冲动，原来我还有青春，原来我还能为了爱不顾一切，原来我还活着……”

　　 随着半边脸“啪”的一阵火辣来袭，高旗看见老爸青筋凸露的瞪着他，牙龈都快咬出血了，鼻息鼓重，手扬在空中颤抖不止，随时还会给他一巴掌。

　　 这下连廖实秋都呆了——从小到大，老高从没下手打过儿子，第一是舍不得，第二是儿子就没犯过啥大错，连打的理由都找不到，没想到第一次下手会是在儿子三十岁之后。

　　 “老高……”

　　 “出去，”高立繁低着头指向门外，多一眼都不想见到高旗：“马上出去。”

　　 “爸……”高旗眼中的空洞说明一切。

　　 “滚吧。”高立繁多余一个骂人的字眼都没有，就是这么干脆。

　　 最终高旗还是黯然的离开家里，不到半个小时时间颠覆了他所有预想。他是做足心理准备来跟老妈接着吵架的，没想到最后却是被老爸赶出家门的。

　　 开车回到住处，电梯门刚一打开就看到陆灵均站在家门口，一脸愁肠不安的候着他。

　　 回来的路上，高旗心烦意乱，连十字路口堵车他都烦躁的狂摁喇叭，整得前面等红绿灯的车主莫名其妙。家人变本加厉的反应让他倍感压力，有那么一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前方一片灰暗，束手无策。

　　 他站在电梯口看着疤头疤脸的陆灵均，深切的叹了一口气，走过去二话不说一把搂住陆灵均，把头深深埋在小孩肩上，长长的叹了好几口气。

　　 陆灵均被他突然破格的举动吓着了，高旗向来很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从未像现在还站在家门口就抱着他不放，陆灵均知道谈判肯定崩了。

　　 “先开门进去……”

　　 “不要，让我好好抱你一下，我需要冷静，”高旗难得在这方面固执：“现在只有闻见你的味道，感觉到你的体温，我才觉得安心。”

　　 陆灵均眉目一温软，乖乖站着没动，任高旗像抱只泰迪熊一样把自己围在他身体范围内，没再说话。

　　 都到这地步了，谁他妈还有心思在乎周围人什么目光？我爱我的，谁都没有发言权！

　　 在门外温存了十来分钟，俩人进屋，这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高旗坐在沙发上抽烟，看上去没有心思应付任何事。

　　 “吃东西了吗？”陆灵均问。

　　 高旗摇摇头：“不用管我，你先回学校吧，明天还要上课。”

　　 陆灵均起身走向冰箱，打开看看有什么现成的材料：“不碍事，以前十点多我都还在你这儿呢！”

　　 “以前跟现在一样吗？关键时候，还是要适当避避嫌，不要再让居心叵测的人有机可趁。”高旗说。

　　 陆灵均回头白他一眼：“那你刚才还大庭广众之下在门口抱我老半天？”

　　 高旗一愣怔，随之也无力的笑了：“……也是。”

　　 陆灵均花了十几分钟，笨手笨脚的下了碗饺子抬到高旗面前。

　　 高旗抬头问他：“你吃了吗？”

　　 “我不饿。”

　　 其实他不是不饿，折腾了一下午，又是被打又是进医院，然后还站在门口做了快俩小时的望夫石，陆灵均不饿才怪，只是他冰箱里就剩这十几个速冻饺子了，俩人怎么够吃？

　　 高旗没说话，低头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嘴边吹吹，然后咬了一口。

　　 “还行吧？”陆灵均关心的是味道。

　　 “你尝尝？”高旗把剩下的半个饺子递到他嘴边。

　　 “我真不饿，不想吃。”

　　 “不行，咱俩人一人吃一半。”

　　 高旗的饺子热腾腾的熏蒸着陆灵均的嘴唇，随着阵阵香葱味飘入鼻腔，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声音还不小，然后马上就脸红了。

　　 “我真不是因为饿才……”

　　 高旗当下就大笑起来：“行了馋屁股，赶紧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