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就这么一个饺子分两口,一人吃一半,不到五分钟就把一碗饺子全吃光。
陆灵均拿抽纸帮高旗擦擦嘴角的汤汁,憋了老半天的话忍不住还是问出口了:“今天跟你爸妈谈事不太顺利?”
高旗咧咧嘴角,岂止是不顺利,简直就是新的灾难升级。
“我爸妈一辈子都是中规中矩的教师,比较保守,接受这种事还需要点儿时间,没事,慢慢来。”尽管这些话说出来连高旗自己都不信,但……就当作是自我安慰吧。
“你父母也是老师?”陆灵均惊叹,他觉得一个学期时间自己完全掉进教师窝里去了。
“嗯,我们是书香门第世家,像不像?”
“你不像,”陆灵均指着他鼻子:“你是老流氓世家。”
高旗笑的疲惫,他拉过小孩坐在自己腿上,捏捏他的鼻头,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家里人就是没办法接受咱俩的关系,你介意吗?”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他们不接受就算,咱俩照样在一起,像现在这样,该咋咋滴。”天真的陆灵均仍然以为只要相爱,两个人就理所应当在一起,完全忽略了现实的血腥。
“笨蛋,”高旗心情低落到极点:“人活在世界上,绝对不会是独立存在的个体,他必须要适应当今社会体系才能存活下去。社会体系是什么?就是各种社会现象的彼此依赖和交互作用,这其中包括友情、亲情和爱情,这三者是等量存在的,爱情绝不占大部分。”
陆灵均半懂不懂,“那又如何?”
高旗说:“也就是如果你想得到多一点爱情,就必须牺牲亲情和友情,如果你想得到多一点亲情,那就要牺牲爱情和友情,以此类推。”
这回陆灵均听懂了,他问:“那你想多得到的是爱情还是亲情?”
“我都想要,我不想做选择题。”
“高旗,”陆灵均的额头贴着高旗,带着浓浓的鼻音说:“现在我不论工作和学业都乱的一团糟,甚至有些晕头转向,一个小时前Lisa姐打电话给我,说代言方已经发出警告,如果我这边再不做出有效补救措施,人家就要节约,我要赔一大笔违约金……嗐,我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我只知道只要每天睁开眼还能看见你,我就不会崩溃,你是我最后的底线。”
陆灵均的告白让高旗无限悲哀,今天一整天就像灾难降临,一波接一波的地震余震搞得他俩心力交瘁,他们没有同盟,只能俩人相互依偎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取暖,出了这道门就是四面楚歌。
高旗堆积了太久的委屈突然被敲开,鼻子一酸,狠狠地抱过陆灵均,脑袋埋在他胸前,眼泪止不住的溢了出来。
陆灵均抱着高旗,也默不作声的淌着眼泪。两个人都接二连三的背负了太多压力,来自社会舆论的、来自家庭的、来自学校的……背腹受敌对谁来说都是种虐待,没人理解没人支持,感觉大家都在与他们作对,除了唾骂的,就是坐等看笑话的,有时候语言暴力比行为暴力的杀伤力更强,疗愈的时间更长。
就在俩人相依靠着用一种温和的方式宣泄自己的时候,高旗的手机响了。他犹疑了一会儿,放开陆灵均拿起手机一看,是老妈的电话。
高旗抹了把眼泪,吸吸鼻子接起电话:“喂,妈?”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陆灵均只是看着高旗的脸从刚刚哭红马上就转变为冽白,应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然后拿起外套就往外冲,全程一个字都没有说。
“高旗,怎么了?”陆灵均知道出大事了,只是不知道这事有多“大”。
“我爸去医院了。”高旗话没说完人就打开门出去了。
陆灵均跟着跑出去:“我跟你一起去!”
“你快回学校,别管闲事。”
这是高旗说的最后一句话,下一秒他就进电梯了。
陆灵均扒在门口,凄凄楚楚的看着高旗从挂电话到消失在他眼前全程不过一分钟时间,他落寞了,心脏又往下沉了一个台阶,高旗的爸爸进医院,会不会跟他俩这事有关?
高旗跟没头苍蝇一样,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医院,冲进急诊室,看见老妈站在病床边抽泣不止,脚上还穿着拖鞋。
“妈,怎么回事?”高旗走进急诊大厅,看了一眼正在输水的老爸。
廖实秋看见儿子终于来了,转身就扑儿子身上,控制不住大哭起来:“你走了没多久……你爸就头晕,然后就跌在地上,说眼睛看不见了……”
高旗倒抽一口气,安抚了一下老妈,走到床边,看着正在输水的老爸,沉住气问:“爸,您哪里不舒服?”
直到高立繁微微扇动了几下眼睛,他才发现老爸右眼充血很厉害。
高立繁缓慢的摇摇头,表示出对他的拒绝,高旗愧疚的蹲在床前,说:“您先好好养病,有什么对我不满的,等您平安出院了,再找我算账。”
高旗交待老妈看好老爸,自己去护士站找护士询问病人情况。
一晚上,带着高立繁做了颅内CT、抽血、心脏彩超等一系列检查,最后得出结论:高血压引起右眼血管堵塞,导致视网膜出血,造成失明。
一听“失明”这两个字,廖实秋当场就没站稳摔在高旗身上。
高旗也傻了,脑子空白了几秒才回过神来,问医生:“请问这是短暂性失明还是永久性?”
医生说:“暂时不清楚,但要恢复之前的视力是肯定不可能了,如果情况有好转,分辨白天黑夜是没有问题的。”
分辨白天黑夜?!这跟瞎也没多大区别了。
廖实秋再次哭晕在高旗怀里,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医生一看家属反应这么大,安抚道:“其实你们也应该庆幸,病人多年高血压,本来就容易引起血管病变,日常生活最忌大幅度的情绪波动,以他今天的血压,没有冲到颅内已经是万幸,接下来一定要好好修养,切忌大喜大悲。”
高旗听在心里,那叫一个痛彻心扉,仅仅一天时间,他就觉得全世界都在与他为敌,对他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