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陆一鸣摘下眼镜,连同手里的材料一起放在茶桌上。
老爸简单的两个字和过于平静的面部表情让陆灵均产生一种错觉——老头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暴躁,是不是代表这事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陆一鸣脸上始终噙着和蔼的笑,但陆灵均却一点都感受不到这个笑容的善意,这种笑让人毛骨悚然,就像地震前的火烧云,越是绚彩就越彰显灾难的狂暴。
“我晚上的飞机回香港,”陆一鸣起身给他倒了口茶:“爸爸就不跟你啰嗦了,咱们直奔主题。”
陆一鸣连跟自己儿子说话的方式都像在交代公事,没有一点感情的沟通,就是在布置作业,这是陆灵均最烦他的地方。
“您说。”陆灵均同样回赠给他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反正说不了几句话他俩就会翻脸,不必吝啬这五分钟的笑意。
面对儿子回馈给自己的假笑,陆一鸣稍稍一皱眉,说:“你和那个老师的事我都知道了,视频我也看了,网上的舆论很疯,从我掌握的数据来看,连控评都没作用,而且现在连合作的品牌方都给你下最后通牒了,你这是八方受敌啊,有什么想法没有?”
换作其他父母,在跟自己儿子谈这种事的时候要么触怒要么痛哭,只有陆一鸣就像在讨论路边摊便宜的咖喱鱼蛋一样,平铺直叙。
陆灵均耸耸肩,以同样波澜不惊的口吻回答道:“没什么想法,顺其自然就好。”
“唉……”陆一鸣捏捏眉心:“再顺其自然下去,不止他,连你都自身难保。”
陆灵均一激灵,站起来:“您什么意思?您知道高旗什么事?”
陆一鸣不费吹灰之力就打破他假装的镇定,哼哼的笑道:“别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
陆灵均睨着他看了半天,强迫自己冷静着坐下,又问了一遍:“……高旗怎么了?”
“你管他怎么呢,你不是刚刚才说过顺其自然吗,那就顺呗,爱咋咋地。”陆一鸣拽住他话尾巴不放了。
“你……”他被憋的无话可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既然你没想法,那爸爸就给你规划一下,”陆一鸣依旧端着那副中老年政界精英的嘴脸,严肃道:“要么休学最好是直接退学,想学表演就去美国,读完五年,你想留在那边就留,不想留就回来,就这么决定了,我让白秘书帮你办理手续……”
“等一下,”陆灵均打断他的话:“您给我安排的这么细致,问过我意见没有?我为什么要去美国?我哪都不想去就想在北京待着!”
陆一鸣眯起眼睛看着他:“你是只想在北京待着,还是只想跟那个老师待着?”
“您知道我想什么就好。”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几分钟火药味就摩擦出来了。
陆一鸣说:“这就由不得你了,你现在的处境就跟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只有去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新环境,才有从头开始的可能。”
陆灵均一听老头要让自己去美国,立马就激动了:“我为什么要从头开始?我很享受现在的一切!”
陆一鸣在用一句话激怒儿子不到一分钟时间后,也被儿子以同样的方式点燃了怒火,他一拍椅子扶手,指着陆灵均厉声质问:“你居然有脸说你享受现在的一切?享受什么?享受被一个大你十几岁的男人压在身下凌辱吗?你怎么这么畜生!你给我剩点儿脸成不成?”
“您的老脸还需要我给吗?您到哪不是一堆人前呼后拥啊,个个都跟舔狗似的围着您领导前领导后的早把您捧天上了!然后!”陆灵均气势汹汹的强调:“高旗没有凌辱我,他很爱我,就像我爱他一样。”
陆一鸣急的手握成拳:“你爱过几个人?你懂什么叫爱吗?再伟大的爱都经不起现实的蹂躏,这一点你的老师比你更有体会!你以为他有多喜欢你?他就是在利用你而已。”
陆灵均差点笑掉大牙:“拜托,他除了知道我是陆灵均之外什么都不知道,我有什么可让他利用的?你以为谁都图你那两毛三毛的权利呢?我谢你,高旗不屑这些庸俗的东西。”
陆一鸣恢复表情管理,也跟着笑了:“不要用天真的视觉来衡量这个肮脏的世界,高旗再喜欢你,也不可能把他最龌龊的一面展现给你,不怪他,这是人性,但我是你爸,我有义务让你知道真相,帮你铲除身边的垃圾。”
“你骂谁是垃圾!”
“高旗。”
玷污高旗对陆灵均来说就是对自己的冒犯,就算是他老爸也不例外。
“你了解他吗?你连人都没见过就如此大放厥词,驻港特派官员都你这水平?你的求真求实哪去了?”
陆一鸣眼神一凛,吼道:“还有比视频更有说服力的客观事实吗?一个人民教师竟然跟自己的学生在宾馆滚床单,还被人偷拍曝光,还有比这更耻辱的事吗?丢不丢脸?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您这话多新鲜啊!”陆灵均觉得很好笑:“他是我男朋友,我和自己男朋友滚床单怎么了?您以前就没跟我妈开房滚过吗?我不信。”
“那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两个人面对面正式刚,谁也不让谁。
“我和你妈是合法夫妻,你跟他算什么!”
“您倒是提醒我了,我和高旗也该领本证,堂堂正正做一对受法律保护的恩爱的小……夫夫?”
啪!
非常麻辣的一个耳光,久违且熟悉。
陆一鸣指着陆灵均,手都哆嗦起来:“我……我当初就不该心软同意你去读什么表演,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不不不,”陆灵均捂着烫呼呼的脸打断他的话:“你活了大半辈子,这是你做过最有智慧的决定,作为一个不合格的父亲,你的这个决定误打误撞的让我遇到这辈子最爱的男人,你该替自己庆幸,做了一个成本最低回报最高的买卖。”
陆一鸣被他的强词夺理气坏了,这孩子才几个月不见怎么就被腐蚀成这个样子?
他气急败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喝了几口烫水匀了一下呼吸,下最后通牒:“我再说一遍,你和那个高旗赶紧分了,然后出国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