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均才不吃这套，扬起下巴倔强的说：“我也再说一遍，第一我不会退学更不可能出国，第二只要我还没死，我就不会离开高旗！”

　　 如果说刚才的谈话算是陆一鸣先礼后兵，给儿子一个自主选择权，那接下来就是对他不知好歹还口出狂言作出的责罚。

　　 “不退学，不分手，对吧？”

　　 “总结的很精辟！”陆灵均向他竖起大拇指。

　　 陆一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就是吃了猪肝想吃心，花了白银想黄金，想的倒美！你大概不知道你的高旗现在是什么情况吧？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

　　 陆灵均顿时身体一紧，这个时候能从他爸嘴里说出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被市政府管理部门点名批评了，责令整改，然后下个月就会离职，据我所知是他主动辞职的。”

　　 高旗辞职了？

　　 一股石沉大海的冰凉感瞬间袭遍全身，陆灵均当下就懵了。脑子就跟被机关枪扫射了一遍，混沌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些许意识。

　　 ……怪不得那天晚上高旗无端端的跟他提什么不想当老师想改行的话，原来都是有迹可循的，他特么都辞职了！

　　 陆一鸣看儿子一脸的浑然无知，不禁笑道：“怎么，这么重要的事你男朋友都没跟你商量过？”

　　 “没有……”陆灵均整个人都茫然了。

　　 “我看过高旗的资料，我承认他是个有才学有晋升空间的人，而且我听说学校准备今年年底给他一个副教授的提拔资格，但就因为你，让他在关键时候辞职，让人家功亏一篑了。你有没有反思过，自己的存在对他来说究竟是正面还是负面影响？”陆一鸣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

　　 这段话里的每个字都像针戳在陆灵均心坎上，回想这大半年的种种经历，他也经不住想问自己，他的存在对高旗来说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好像高旗自打接触他以来，真的就跟扫把星附体一样，从来没捞着好处，反而是他一直被高旗悉心守护。

　　 以前光顾沉浸在被爱被保护的幸福时光里，他从来没反思过在他享受高旗付出的同时，他给人家带去过什么。

　　 贡献出自己的菊花？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付出”。

　　 可漫长人生的宽度和厚度岂是床上那几分钟乱飞的荷尔蒙能够诠释的？连他都觉得自己狭隘了，还很自私。

　　 高旗对他来说就是个雷打不动的、安心的存在，但他从没计算过这个“安心”的成本究竟有多高，是高旗悄无声息用他的事业、家庭甚至亲情换来的，陆灵均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掠夺了高旗这么多东西！

　　 “反思又有什么用？他不是都辞职了么？”

　　 陆一鸣说：“虽然他的辞职申请校长已经批了，但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倒是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只要他愿意，依旧可以留在学校，继续他的教师生涯。”

　　 陆灵均知道老头手上有的是要挟他的筹码，这只是其中之一。

　　 “哦对了，好像他爸的身体情况也不太乐观，”陆一鸣睨着他：“这也是因为你造成的吧？”

　　 “…………”

　　 “你瞧瞧，人家原本和和睦睦的三口之家，就因为你的出现搞得鸡飞狗跳，这种相生相克绝不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宗旨……”

　　 “你别说了！”此时陆灵均里脑子飞来飞去只有四个字：罪孽深重。

　　 陆老头说的没错，两个人在一起是为了锦上添花，绝不是成为对方的负担，但是……要他离开高旗，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现在不好，不代表以后也不好，现在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只要不放弃，我们就有光明的未来。”

　　 “光明的未来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中，现实生活只有甩不脱的残酷和逃不尽的末路。”陆一鸣说。

　　 “你真的小看高旗了，”陆灵均边忐忑边想方设法给自己加油打气反驳老爸：“就算他辞职，以他的学识和实力，想在北京混的风生水起绝对不是难事。”

　　 “这我相信，”陆一鸣点点头，然后惋惜道：“唉，只是……除非他出国发展，否则只要在国内，我就有能力让他寸步难行。”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形容的就是陆一鸣这种人。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如果他心情好，陆灵均尚可跟他耍耍赖发发脾气，一旦他翻脸，陆灵均刚露出的触角就必须马上缩回去，否则他就会以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方式加倍回敬给陆灵均。

　　 这就是他亲生老爸，对待亲儿子的方式跟所有中国式亲爹截然不同。

　　 陆灵均觉察出来，陆老头好像不准备跟他沟通了，字里行间已经透露出专制强权，这就表示他已经失去选择权，只能为之鱼肉，任人宰割。

　　 “您开始威胁我了吗？”

　　 “不是威胁，只是告诉你即将有可能发生的事。什么叫威胁？吓唬人才叫威胁，我像是在吓你吗？”陆一鸣的语气温和的就像是谆谆教导，但字里行间的决绝却不容置疑。

　　 陆灵均知道自己既没实力也没资格跟老爸抗争，因为他亲爹就是个软硬不吃的怪物，纵使胸中有千言万语在咆哮，嘴上却吐不出只言片语。

　　 陆一鸣继续说：“高旗没你命好，你再顽劣不堪，身后也有一个老子撑着你，但高旗只要被狠狠堵截过一次，他就很难再翻身了，你也知道他是有大好前途的人，就别当人家宦途上的拦路虎了。在错误的道路上停止前进，同时也是一种进步，对吧？”

　　 陆灵均直视陆一鸣，反问：“你知不知道我两次差点被人强奸的时候，是他救了我？”

　　 “我听说了，”陆一鸣就像在讨论别人的事一样，非常平静：“这个事是我疏忽，我跟你道歉，但那个骚扰你的梁晟我已经把人处理了，不会有后顾之忧。”

　　 “你让人在监狱把他杀掉了？”

　　 “那是违法的，你爸一个政府官员岂能知法犯法？”陆一鸣都没法形容儿子的肤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陆灵均瞟了一眼，陆老头一向能用最无味的语言说出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再地动山摇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跟玩似的。

　　 “你刚才说的事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不，你没时间考虑，”陆一鸣拒绝道：“后天你的记者发布会上，我希望能听到满意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