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从那天起,高旗跟陆灵均彻底断了联系。他联系不上陆灵均,而陆灵均也没想过要主动联系他,两个人的关系从最后一晚旖旎热烫的高温急剧直降到冰点,然后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又从冰点慢慢回到常温。
然而常温才是最让人伤怀的温度,这说明两个人已经正式脱轨,各自分道扬镳了,从今以后不痛不痒。
刚开始那一年高旗总是心神恍惚,他期待手机响起,但又恐于去看来电,因为每次当他抱着一丝期望拿起手机时立刻就会大失所望,反反复复,搞得他有一段时间神经衰弱很严重。
他上课时,目光会莫名其妙的定在陆灵均经常坐的那个位置,只是视线对上座位上那张脸的一刹那,他就黯淡了;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眼前马上就浮出自己第一次亲吻陆灵均时那个小孩心惊胆颤的动人模样,视线往上一扬,看见饭桌,就想起吃完饭后他监督陆灵均非要他做完作业才准离开的场景。
一切的一切都像昨天才发生的事,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让他耿耿于怀,萦绕于心。
高旗曾一度坚信陆灵均不会那么狠心,就真的这么一声不吭丢下他不闻不问,他心存侥幸,告诉自己这只是臭小孩的缓兵之计,等过上一段时间,陆一鸣那边稍有松懈的时候,小孩肯定会主动联系他。
然而并没有。
高旗这个自我安慰的想法在持续了一年之久后,他才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的缓兵之计,他就是在自欺欺人!
这是一个认清自我的过程,不断希望不断失望,每失望一次心上就会多一个窟窿,刚开始会痛的揪心,后来慢慢就麻木了,心底那一抹曾经翘首以盼的星星之火也逐渐缥缈欲灭,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
五年后,北影表演学院——
“高老师,今天是我的订婚宴,你怎么能缺席呢?”司马寒华愈渐干瘪的脸皮拉出黑潺潺的不满。
高旗嘴里含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视线集中在电脑上,不时敲打着键盘修改学生论文:“去不了啊,晚上我要回家吃饭。”
“你不是每个星期都回家两次吗,今天是你老哥哥的大喜之日,你可不能放我鸽子。”司马寒华开启死皮赖脸哀求模式:“我不管,你不来我就取消订婚宴!”
高旗的眼睛还是没离开电脑屏幕,嘁笑着说:“你奇不奇怪?你的订婚宴新娘子在不就行了,干嘛非要我出席?”
“因为我要找你做伴郎啊!”
“你一个二婚糟老头子还好意思要伴郎?也不嫌丢人!”高旗膈应道。
司马寒华不以为然:“我也就比你大十岁,别说的好像我七老八十好不好?春日迟迟,卉木萋萋,我这是黄金第二春知道吧!”
高旗双手抱拳:“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那就预祝司马老师今晚洞房花烛,乐尚涔涔。”
俩人吟诗作对半天,司马寒华瞪眼:“当真不去?”
“不去了,”高旗说:“今晚必须回家。”
司马寒华突然洞悉出什么,心领神会道:“难不成你妈又给你物色新对象了?”
“八九不离十。”
司马寒华闻声长哀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正色:“我说,你这五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整个一光杆司令,不生根不发芽,你打算这么风中摇曳到几岁啊?你都三十六了我的高老师!我都二婚了,你这一婚还遥遥无期……”
高旗知道司马寒华不是挤兑他是在关心他,于是勉强笑笑:“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司马寒华不死心,又勒令道:“吃饭就算了,晚上去酒吧你必须来,这是我的底线。”
高旗瞟他一眼,嗑笑道:“司马老师可以啊,快五十的人了还喜欢去酒吧狂欢?”
司马寒华说:“我这种老人家自然是不喜欢喧哗的地方,但架不住我那小娇妻喜欢啊!”她那新媳妇才刚刚二十八岁,正是爱疯爱玩的年纪,老牛自然得对他的嫩草百般呵护。
“好吧,”要是再推托,高旗也太驳这个老同事的面子了:“我晚点过去。”
司马寒华老妈子似的再三叮嘱:“可不能太晚,我就指望着你跟我做伴儿呢!”他跟新媳妇那帮朋友没有一点共同语言,做学术的人本来也矫情点,不爱跟那帮没文化又浮躁的年轻人沟通,不在一个频道上。
高旗无奈的笑了:“好,你就把我当你的救命稻草吧!”
“那可不是……”
高旗改完论文,又把学院长要的推荐材料整理完,然后驾车离开学校。
这五年来他每天的活动轨迹基本一致,学校、住处、爸妈家三点一线,他没什么课余活动,过得很安静。
他没有刻意逼自己忘掉过去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有些事慢慢变淡就好,强迫去淡忘反而会因为把过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上面而变本加厉,徒增烦恼,到头来物极必反。
反正时间会风化一切伤痛,慢慢来,他不着急。
回到家已经六点半了,廖实秋在厨房炒最后一个菜——自从高立繁右眼失明后,她就主动包揽下炒菜做饭的活计,说是油烟太大,会熏伤老高的眼睛,老高已经是独眼了,不能再出问题。
高旗给老爸买了一台眼部按摩仪,一回到家就打开包装,拿着说明书教老人家使用。
“老爸,这个是舒缓按摩眼周的,缓解视疲劳,您最近少玩会儿手机行不行?老妈说您您听着点。”高旗觉得老爸得寸进尺,老妈已经打过好几次电话跟他说,老高整天下手机象棋,都不知道休息眼睛。
高立繁憨笑道:“你妈那哪叫说?上嘴就骂,她那苏联大妞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骂我就更来气了,不让我玩,我偏玩!”
得,两个老小孩搅一块去了。
高旗严厉道:“您不听我妈的,但必须听我的,以后每天玩手机不能超过一小时,别把仅有的一只眼睛也玩废了,角膜移植咱们家可移植不起。”
廖实秋端着最后一个菜放到桌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吃了顿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