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均烧了温水,冲了一杯蜂蜜水抬到高旗跟前。
高旗真的醉伤了,整个人窝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然后一脸迷茫的看着陆灵均走过来。
“来,把这个喝了。”陆灵均半跪在沙发前,把蜂蜜水递到他嘴边。
高旗磕磕绊绊的喝了几次才把蜂蜜水喝完,然后又一脸疑惑的看着陆灵均。
陆灵均没动,就这么任他跟识别真伪一样盯着自己,然后低声问:“看出我是谁了吗?”
高旗蒙松着眼睛,半天才溢出一丝奶奶的笑意:“看出来了,但你肯定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可能……”
高旗不知道这个好心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因为他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没记忆了,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后脑勺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下定决心有生之年再也不会这么傻逼的往死了喝酒!
他身上盖了一床毛毯,但他知道这肯定不会是他自己盖上的,他昨天醉成什么熊样他心里有数,那是谁帮他盖的?然后……他的视线转向茶几,上面摆了一个杯子,他隐约记得自己睡着前喝了杯甜甜的水,是那个人给他冲的?
高旗怔了许久,那个人……是他的错觉吗?他竟然觉得昨晚那个人是陆灵均?
脑子里冒出这个疑问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陆灵均怎么可能这么沉稳,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自己是谁,前后说的话加起来也不到十句,这跟小孩那话痨的个性简直天壤之别。
只是那个人好像对这里的摆设很熟悉一样,一进门就直奔厨房给他冲水,用的杯子还是他一直习惯用的水杯,这不会是巧合吧……想到这儿,高旗胸口突然袭出一阵恐慌……
陆灵均坐在阳台上,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八点半,西雅图时间凌晨十二点半,本该倒时差的他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觉。
他喝了一口黑咖啡,放眼望去,外面苍茂的灌木乔木郁郁葱葱,然而这些树木看在他眼里已然不是树木,一片片树叶层叠在一起组成了一张清晰的面孔,面带涟漪且老成持重。
高旗老了,这是陆灵均昨天见到他的第一感觉,整个人看上去沧桑了一大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醉的原因,精神面貌极差,几乎看不出五年前风流蕴藉的精气神。
不过有一点没有变,就是他那副文人特有的桀骜风骨。就算醉成一滩烂泥,看人的时候眼底照样带着精佻的不屑;哪怕嘴上说着软语,但心底照样拉出生人勿近的安全距离。一般人看不出来,但陆灵均读的清清楚楚,这是高旗最吸引他的地方,过去这些年,那点狂妄自高还是一点没变,反而有种随着年纪上去了势头越加疯猛、不减反增的感觉。
陆灵均是昨天到的北京,他把行李匆匆带回家就一刻不耽误的去高旗住处找他了。殊不知这人不在家,害他在楼下等了快五个小时,然后迎来酩酊大醉的高老师。
他走进卧室,从床头柜上拿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悠长的吸了一口,吐出一圈氤氲的白雾。
不知道今天高旗醒了后会是什么心情,会不会惊愕到下巴掉腿上,亦或者一脸莫名其妙?
陆灵均抽了几根烟,花了一夜回味老家伙的脸,就算没有睡意,脑子也是混沌不清的,他摸上床,准备好好养精蓄锐,然后晚上……继续行动。
廖实秋大清早就给高旗打电话,告诉他下午五点半在前门某饭店见面。
高旗无奈其何的叹了口气,他心头的疑问还未解开,但又不敢爽约,否则老妈真会逼他去跟那个老费的儿子相亲。
高旗今天没有工作,在家断断续续的睡了一个白天,酒精作怪,他整天都头都是又晕又疼,下午临出门时吃了两颗芬必得才稍稍减缓。状态不好,所以他没有开车,叫了辆车去了前门饭店。
高旗到的时候才五点一刻,廖实秋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像是怕他不来一样。
“我跟你说,一会儿朱阿姨和麦秋来了,你可得拿出点涵养来,展示一下自己的风度,别让人失望……”
高旗最听不得这种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虚伪至极:“我是来吃饭,不是来耍猴的,展示什么?就算对方失望了又怎样,真实的我就是这样,我干嘛要隐藏自己?这样反而会害了人家。”
廖实秋知道自己说不过高旗,只能下死命令:“你懂我的意思,尽量表现的得体一点,听见没?”
高旗默不作声的走进包间,懒得说话。
五点半时对方准时到了,高旗纵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表面还是给足老妈面子,对麦秋和朱阿姨照顾有加,充分体现出一个成年男人的风度。他很清楚,只有吃饭时的表现让老妈满意,他才有底牌跟她讨论接下来的事,譬如:麦秋是个优秀的女人,只是没缘分。
朱阿姨在见到高旗时简直可以用爱不释手来形容,眼睛黏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并且反复用“成熟商务男士”来形容他,丝毫没意识到这个自认为很高的评价在高旗看来既油腻又庸俗,不过他还是笑纳了,权当给长辈几分薄面。
麦秋也不比她妈妈逊色,眼珠子就像个吸盘一样吸在高旗身上,被他成熟从容游刃有余的气质给折服了,感觉跟读书时有些相似,但又大相径庭。
母女俩还真就像看猴戏一样盯着高旗看了老半天,到后来连廖实秋都看不下去了。
“嘿,老妹儿!”廖实秋一拍掌:“喝汤啊,他家小鸡蘑菇汤很鲜的。”
直到看见汤碗已经推到面前,朱阿姨和麦秋才尴尬的笑了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廖实秋太得意了,自己儿子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招人喜爱,老少通吃,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祖传神颜啊!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朱阿姨和廖实秋聊的火热,旁边俩年轻人基本没怎么说话。高旗实在不知道应该跟这个二十年没见的初中女同学聊什么,但又怕麦秋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主动找话跟她讲,麦秋也能勉强搭上几句话,但要谈共同语言,那就一点都够不着了。
麦秋在加拿大学的是建筑设计,他是学艺术表演,几乎不搭嘎。关键是在高旗记忆中,麦秋真没那么内向啊,怎么长大后饱经世故反而变得拘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