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两个老人貌似还不尽兴,手勾手的要去逛街,其实用意很明显,就是要空出时间让高旗和麦秋单独相处。高旗哪有那闲工夫应付归国老同学,一顿饭下来他被看的浑身鸡皮疙瘩,这母女俩就像围观裸体一样见缝插针盯着他不放,搞得他一边别扭一边又要假装沉稳,太遭罪了。
“我也要回去了,”高旗随便找了个理由:“最近在做课题,有点忙。”
廖实秋问:“做什么课题?这个学期你除了选修课还在上什么课?我怎么不知道?”
一句话噎的高旗脸上五颜六色,老妈成心拆台是吧?
好在麦秋很识时务,也没说什么,只说既然高旗要回家,那她就顺道开车送他一程。
姑娘都说到这份上,如果高旗还回绝,那就太小家子气了,只能搭麦秋的车回家——尽管他原本打算回家路上再去某个大排档随便吃点东西,他被这母女俩瞅的拿着筷子都不知往哪下手,基本就没吃什么。
“高老师,你……”
“叫名字就行,都是老同学。”高旗听麦秋叫自己老师觉得膈应。
麦秋嫣然一笑,改口道:“高旗,我听我妈说你毕业后就一直在北影教书?”
“没有,中间去英国读了四年书,回来后才在学校任教。”高旗说。
“那你手上一定出过不少明星吧?”正常人都是麦秋这反应。
高旗回答:“是啊,但是他们对我来说不是明星,只是我的学生而已,我看他们永远像看小孩。”
高旗眼前倏地浮现昨晚的场景,那个在他吐得七荤八素的时候过来搀扶他的人,亦真亦幻,顿时手指一抽抽。
“你一直都没交女朋友?”麦秋马上进入正题,问了一个她好奇了好几天的问题:“阿姨跟我说的,但我不相信。”
高旗轻笑:“是啊,这几年都是一个人。”
“你是熊猫血吗,这么难配型。”麦秋大胆的开了个玩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青春期时候跟高旗讲话都没这么害臊过,怎么时隔二十年后再次见到老同学,她会这么难以启齿。麦秋觉得此时坐在副驾坦然自若的男人跟她的初中班长没有任何关联,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害她紧张了一下午。
“……大概是吧。”高旗当然不知道麦秋是鼓起多大勇气才跟自己开的玩笑,低头浅笑道。
刚一转头的麦秋一不留神就看见高旗颔首淡笑的模样。这大概是他今天见面以来流露出的最人性化的笑脸,迷的麦秋一愣一愣的,一时不知所措。
“嘿,红灯!”高旗一下就声线提高。
麦秋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脚先猛踩下刹车,然后惊慌失措的看向交通信号灯,继而又看看高旗。
“你压线了。”高旗一头冷汗:“你好好开你的车,看我干嘛?”
“我……我一转头就看见你笑……”麦秋有点语无伦次。
高旗哭笑不得:“我笑影响你开车啊?”
“影响啊,因为你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高旗不说话了,再说话得出事,赶紧走完这一程,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麦秋看他半天不搭腔,知道自己说了冒犯的话,赶紧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没你想的那意思,就是单纯的觉得你笑着好看,就像……就像我觉得我家悟净很可爱一样。”
高旗斜视:“谁是悟净?”
麦秋噎了一下:“我……我家养的牛头梗……”
高旗一个白眼翻到天灵盖,彻底没话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驶到高旗家楼下,高旗慌忙告别后打开车门就要下车,前脚刚着地,麦秋从驾驶座上越过来一把抓住他衣服。
“等一下。”
高旗回头,见她以一个非常吃力的姿势拽着自己衣服,不得不又坐回到车上,露出几分无奈:“怎么了?”
“那什么……”麦秋从包包里翻出手机,用征求意见的口吻问:“能加个微信吗?”
“我不发微信的。”
“没事,我发。”
高旗看了她一会儿,麦秋满眼都是祈求,于是只能拿出手机,跟她互加了微信,目的达到,麦秋这才依依不舍的放高旗下车。
高旗低头大步朝前走,真是头大,要知道麦秋这么麻烦,他宁愿去见老费的儿子,起码男人间说话可以更加简单粗暴,行就行不行拉倒,不带这么缠人的。
当他走到离单元门十来米远的地方——准确来说是走到他昨晚呕吐的那棵银杏树旁时,他看见有个人一动不动站在寡白的路灯下。这个人的视线从他下车起就一直聚焦在他身上没有离开过,看得他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当对方跟他的视线对上时,那个人嘴角勾起一道浅显的弧线,似笑非笑,抑制不住心底的狂喜,眼睛开始熠熠生辉。
霎时,高旗的心脏仿佛掉进一个无底深渊,连呼气都咯噔了,他往前趋了几步,突然定在原地。
这个距离他几步之遥的人,居然是已经被他划出生活圈五年之久的陆灵均……
所以昨晚他喝醉看见的那个人不是错觉?昨天真的是陆灵均扶他回家的?
高旗一口气骤然升到嗓子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暂时抛诸脑后,绝对不能让陆灵均洞悉到他此时的心理活动。
高旗面无表情的迎上陆灵均的视线,他原本打算径自走回家,就当做没看到,但为时已晚,当他冒出这个念头时他已经盯着陆灵均看了近两分钟。
“高老师。”陆灵均低低的喊出三个字。
高老师……这几个字就像冰凿一般戳在他肉上,又痛又憋屈。
“你好,回来了?”高旗淡淡一笑。
“嗯,昨天回来的。”陆灵均不避讳的说。
“那就早点回家,倒时差要紧。”高旗觉得自己说了句屁话。
陆灵均权当没听见他的话,说:“我接连来了两天,加起来一共等了你七、八个小时,你就不打算请我上楼坐坐吗?”
不知为何,高旗身上一阵毛寒,轻笑道:“你昨天不是才去过吗?”
“昨天我是扶你回家,然后伺候你睡觉,那是劳动付出,于情于理你也该谢谢我吧?”
“谢谢你。”高旗说。
昨天他醉的几乎意识全消,让陆灵均钻了空子闯进自己家也是无奈其何,但他不想在清醒的情况下再把这只狼招进家里,不为什么,就是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