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均耸耸肩:“我不接受口头致谢。”
高旗低头笑了:“那我应该通过怎样的肢体语言来表示感谢你才接受呢?”
“喂,好歹我等了你几个小时,我还没吃饭呢,现在头都突突突的的晕。”陆灵均没瞎说,不知道是白天睡得时间太长还是时差问题,他从睁开眼就晕眩到现在。
“可是……好像没人让你来等我,”高旗毫不客气:“头晕就赶紧回家,毕竟你一撂挑儿倒在这里也没人管你。”
陆灵均眼波逐渐平稳,不声不响的看着他。
昨天喝醉的高旗眉眼间都透着滴血的柔软,但今天清醒的他既残酷又冰凉,字里行间都咄咄逼人,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刺激自己,以此一泻五年前不辞而别的愤恚。
“你不管吗?”
“我管不着。”
简短的几个字后,俩人又陷入沉静。
陆灵均扯了扯嘴皮,问:“刚才那个是你女朋友?”
“是啊。”高旗脱口就出。
陆灵均没有接这个话茬子,还是固执在一件事上:“我想上去休息一会儿,我好累。”
“累就回家。”
“就坐半个小时……不对,二十分钟,好不好?”陆灵均哀求着:“你就当做是对昨天那事的答谢。”
高旗不语。
“那十五分钟总行了吧?”陆灵均没有装,他真是一脸可怜样儿:“你不答应我我就天天来你家楼下守着,你要是答应了,我……我明天就不来了。”
高旗鄙夷的嗤了一声,怎么五年不见这死皮赖脸的程度还见长了?
电梯门合上,陆灵均站在高旗对面,尽管不情愿,但还是强迫自己跟这个朝思暮想了一千多个日夜男人保持了安全距离,当作是初见的尊重吧。
到了十八楼,电梯门打开高旗径自走掉,陆灵均跟在后面一声不吭的望着前面冷漠的背影和曾经熟悉的楼道,心坎浮上一丝酸苦,是那种带着遗憾和亏欠的心情。
高旗打开门就径自走去卧室关上门,根本没有要管陆灵均的意思,对于他来说,现在的陆灵均连客人都算不上,让他在客厅坐够十五分钟,然后走人。
高旗点了根烟抽了几口,听见门外乒乒乓乓的响声,他拉开门走出一看,陆灵均正自己使着锅灶煮东西吃呢!
“你干什么?”高旗走过去。
陆灵均手里拿着刚撕开口的速冻饺子,无辜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还没吃饭,你不管我我就只能自己下点饺子了。”这几年过去,高旗的习惯还是没变——冰箱里一定会有速冻饺子。
高旗不知哪里来的气,一把夺过陆灵均还没来得及下锅的饺子,音量提高:“这里是我家,你凭什么翻我冰箱?”
对于高旗毫无预兆的大发雷霆,陆灵均显然很意外,带着几分愕然说:“我只是想煮几个饺子……”
“你以为你是谁啊!”
一句带着咆哮的质问,彻底让双方都尴尬的沉默了,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火星,好像随时会引爆。
陆灵均的手还凝滞在空中,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怎么触碰到高旗的底线,让他如此大为光火,倒是他那句话让陆灵均清醒了半截儿——你以为你是谁?
“我没想过我是谁,我唯一想到的就是来看看你,我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
高旗薄凉一笑:“你现在看到了,我有女朋友陪伴,周末还有好友的酒局,工作稳定作息正常,我对自己的现状非常满足。”
“你的女朋友?”陆灵均那双小鹿眼迎上高旗的怒目:“你们今天才开始交往的吗?为什么还要互相加微信?”
“就算是,又关你什么事?”
“高老师,”陆灵均凑到高旗面前:“你该不会是为了气我而临时捡了个女人来当女朋友吧?”
不得不说分开这五年里,陆灵均的智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除此之外,察言观色的本事也越来越强,高旗承认这小孩确实在风速成长。他们仅仅说了几句话,从陆灵均谈吐的微表情就能看出,这人变成熟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屁孩了。
这样也对,大家都各自安好,才能够彻底摆脱过去的孽迹。
高旗并没有往后退,而是就着这个并不安全的距离,沉声道:“我临时捡女朋友气不到你,我不理你才会气着你,对不对?”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因为跟你不熟。”论刻薄尖酸,陆灵均永远不会是高旗的对手。
陆灵均脸上终于浮出少许焦灼,他匀了一下呼吸,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回来?”
高旗俨然一笑,又往他耳边凑了凑:“因为我没兴趣。”
高旗说话时口中呼出的热气在陆灵均耳边来回周旋,让他敏感的轻轻抽搐了一下,继而怅然若失的看着高旗——他比自己想象中冷漠太多。
“高旗,你……”
高旗的手指按在陆灵均嘴唇上,指指墙上的时钟:“好了,你没时间了。”
他走到玄关,拉开门笑道:“慢走不送。”
身后的门毫不迟疑的合上,震得陆灵均恍惚了一阵。
这真的是高旗?昨天的他在打量自己时眼中明明是藏都藏不住的热爱,那种就算不确定但仍然火烫的目光明明就是从高旗眼中迸发出来的,怎么酒醒后就如此漠然置之?
不论高旗是不是装的,他今晚的行为已经狠狠在陆灵均心上击了一拳,他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斗志昂扬来找高旗的,却不知摆在眼前的会是一段物是人非的景象。
刚走到楼下,陆灵均手机响了,他看看来电,接起来:“hello,Bruno。”
这是他在国外学表演时的同学兼好哥们儿,也是他们这次回国巡演的演员之一。
“不去了,我要回家,你们玩高兴,下次我请客。”现在的他对高旗之外的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不是吧兄弟,”Bruno在对面嬉笑道:“今晚计划失败了?”
陆灵均嗑笑道:“什么叫失败,连开展的机会都没有,还没掀门帘子呢就被人一巴掌呼脑瓜子上了。”
Bruno对这句本地话的理解出了些问题:“他要打你还需要你掀……掀门吗?”
陆灵均不得不叹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还没张嘴就被人轰出来了。”
“哦……都是小挫折,你不能放弃,一定要得寸进尺!”Bruno为他加油。
“那不叫得寸进尺,那是再接再厉。”陆灵均再次纠正。
“那就再接再厉!”Bruno顿了顿:“下周排练你没问题吧?”
陆灵均从烟盒里磕了跟烟咬在嘴里,“没问题,地址定了吗?”
“定了,北京电影学院的公共教室。”Bruno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