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均又给自己开了瓶啤酒,一口闷了半瓶,眼睛不安分的四处瞟,感受这种久违的氛围。
娱乐圈确实是个优胜略汰的小社会,大众也是喜新厌旧的,他五年没回来,现在堂而皇之的坐在酒吧,已经没人能认出他了,不知道是他变化大,还是人们忘性大。
坐在旁边的正是昨晚打电话给他的Bruno,这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白人小伙貌似很喜欢北京老式酒吧的调性,眼睛扫到哪都带着数之不尽的新鲜感,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喝不惯燕京,小伙子觉得太浓郁了。
“你是不是很亢奋?”Bruno嬉笑着问。
“亢奋什么?”陆灵均明知故问。
“明天就要去你的母校排练,到时候说不定可以遇上你的旧情……男朋友。”
Bruno说的一点没错,陆灵均现在确实很亢奋,亢奋的原因也确实是因为明天有可能就会见到高旗,但经过昨晚不算愉快的久别重逢,这个原本该让他喜不自胜的好消息反而成了摆在他眼前的一个难题。
陆灵均惆怅的抹抹脸,问:“我害怕。”
Bruno不解:“害怕什么?”
“害怕如果真见到他,大家都会难堪。”高旗的态度已然很明显,就是拒他于千里之外,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昨晚不难堪吗?”Bruno问。
陆灵均一下就笑了,对啊,他昨晚都已经腆着脸上赶着找不痛快了,无非就是丢脸,还能更糟吗?
“你那个男朋友比我帅吗?”Bruno臭不要脸凑过去问。
陆灵均一巴掌拍开他的脸:“肯定没你帅啊,你是咱们戏剧社的团宠,他一个三十几岁的老家伙怎么跟你比?”
“有眼光!”Bruno开心的跟他碰了一杯。
干了啤酒,Bruno又问:“你确定巡演结束不回西雅图了?”
陆灵均沉思道:“不回了,我就想待在北京,虽然这几年我一直在美国,但这次回来我没有一点陌生的感觉,反而觉得这才是我的家。”
“假惺惺,”Bruno一眼洞悉他的小心思:“你直接说你喜欢的男人在北京不就行了,非要把话说的那么宽阔……”
陆灵均呵呵笑了:“嗯,你说得对,他是我当年出国的原因,也是我现在回来的目的。”
Bruno掰着手指头绞尽脑汁理解着这句别口的中文,一知半解,问:“所以这个高旗是你的真命儿子对吗?”
“狗屁的儿子!”陆灵均白他一眼:“这叫真命天子。”
Bruno又学得一句成语,马上虚心记录在手机上。
俩人喝完一打酒就散了,明天还要集体排练,不能玩太晚,关键是陆灵均不能皮泡眼肿的见到高旗。
星期一早上,高旗才进办公室就听说美国来的那群学生已经在表演学院的公共教室排练了,比他想象中来的早。刚好早上他没课,然后基于昨天蒋麒白的交待,他不得不露个面,好歹跟外宾打声招呼,表示欢迎。
他步行去公共教室,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一群年轻男女穿着戏服在教室里热火朝天的排练。三人一队两人一组,有的在对词,有的在走位,有的在纠正动作,看起来大家都热情高涨。
刚看第一眼,高旗觉得这群年轻人还是挺有斗志,不自觉的在门外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昂首阔步的走进去。
突然进来一个陌生人,教室里的年轻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外,或许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气度不凡,也可能是因为他仪表堂堂,高旗脚还没站稳就听见周围发出刻意压制过的嘘叹声。
他低头轻轻一笑,用英文做起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高旗,是北影的一名教师,欢迎你们来到北京,能在这个狭小的教室相遇,说明我们还是挺有缘,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同学们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一定尽我所能帮助大家,谢谢。”
语毕,在一个不知出处的掌声率先带领下,幸福的啪啪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整个公共教室的氛围格外和谐有爱。
就在高旗官方的做完自我介绍准备退出不打扰大家排练时,他的目光扫到一个一直隐逸在人群不太引人注目、但当他瞥清是谁时瞬间有如五雷轰顶的人。
陆灵均怎么会在这里?重点是他身上还穿着排练的戏服,莫非……陆灵均也是这群来自西雅图的学生之一?
高旗的视线只不过在陆灵均身上停留了五秒,这个人就咧开嘴角朝自己放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高旗很确定,刚才带头鼓掌的人肯定是他!
他不得不质疑究竟是世界太小,还是缘分太深?
猝不及防的在原地愣了几秒,高旗马上恢复处之泰然的笑,非常得体的跟大家道了个别,谎称自己还有课,先行离开。
他刚走出教室,脸上的惊惶都还没完全收住,身后就有人不轻不重的唤了他一声。
“高老师。”
高旗噎住脚步,但没转身,他知道那声音出自何人。至于不转身的原因,也许是不想,也许是不敢。
陆灵均绕到他面前,用颇具内容的眼神看着他,身上穿着古典欧美戏剧的戏服,跟他那张黄皮黑发的脸有些许不搭,但也别有一番看头。
“高老师,缘分啊!”陆灵均的欣喜溢于言表。
“你早就知道了?”高旗很不爽,尽管没有证据,但他还是有种被人设计的怒火。
陆灵均老实说:“没有,我前天晚上才知道的……也就是从你家出来后。”
高旗不想跟他多言,换上一副极其虚假的笑:“没关系,重点是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要努力学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这种话在这时候说出来跟骂人没有区别。
自打前天晚上栽跟头后,陆灵均就已经做好接下来会被习惯性拒绝的心理准备,但无论高旗用什么方式攻击他都没用,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就是跟高老师言归于好,重新开始。
“可以请你吃顿饭吗?”陆灵均问。
高旗没想到他在谦恭的赔笑了半天后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我今天没空。”
陆灵均想都知道他一定会回绝,但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没事,我接下来每天都有时间,我等你抽空出来。”
高旗看他这么不屈不挠,有点不耐烦了:“陆灵均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灵均笑的非常诚恳:“没什么,就是我们戏剧社这次在表演《麦克白》的过程中有几个细节老是演绎不到位,想跟您具体请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