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天和双手抱臂站在庭院中那棵粗壮的桃树下,看着卧房纸窗上映出来的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影,脸上是一种十分奇怪的神情。
鸢儿坐在树干上,垂首看着下面的宁天和,出声问道:“你要在这里守到什么时候?不是说你们的太子殿下神勇无比,孟司乔跟他在一起,不会出事吗?”
鸢儿此时此刻的语气说不上是讽刺还是提醒,宁天和却像是全然听不见一般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依旧朝着里面看去。
“你……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榆木脑袋?别看了,要是他们两个人今晚做些什么,你难不成就瞪着你那双的眼睛一直在这里看着?”
“做什么?”
宁天和终于愿意理一理她,转过头来看向她。
“他们做什么,当然是你看什么了,别这样看我,有本事找你主子去,你主子喜欢孟司乔,你拿我撒什么气。”
鸢儿的话似乎在无意之中暴露了什么,她看着宁天和沉默了半晌,最后收回目光,转身从树干上跳了下去,回房睡觉。
宁天和沉默着转过头来,看向卧房之中,里面孟司乔和晏苏已经熄了烛火,再看不清做什么了,宁天和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肖想这里面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不论是谁,都不属于他,不是他能沾染的。原本他只是瞻仰仰慕晏苏,太子殿下的一切都让人觉得十分匪夷所思,可现在,在遇见孟司乔之后,他忽然知道,世界上居然还会有另外一个人,有趣至极。
他身上像是有掏不完的宝藏,能够吸引晏苏的目光甚至他的心,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
不用看了,尽快离开才是对的。
宁天和的内心深处有这样一个声音正在劝导他的动作,他用力拔起自己如陷泥沼一般的腿,离开了庭院。
“你在看什么?”
孟司乔躺在床榻上看着背对着他站在窗柩前的晏苏,奇怪地出声问道,明日还要早起上朝,晏苏应该早些休息才好。而且那窗柩都被纸糊着,分明什么也看不着。
“没什么,我在思考,看看今日的事情,怎么处理才好。”
晏苏随口编造了一个理由,收回目光来,褪下外衣上床,拥着孟司乔低头轻吻在他额间。
“我不会绕过那些伤害你的人的。”
“我瞧着他们用的手段不像是什么寻常手段,十分吓人,也不知道是幻术还是什么,还好这次针对的是我,如果用在你身上……不管做什么,你要千万小心。”
孟司乔小声说着,闭上双眼靠着晏苏的肩头昏昏欲睡,晏苏嗯了一声,却没有应允他的话。
这些雕虫小技,对他根本就没有作用,不过孟司乔这么一说,他大概就知道都是谁做的了。
小小妖怪,也敢挑衅到他头上了,真是胆大包天……
孟司乔经历惊吓,睡得并不安生,一晚上都犹如小动物一样往他怀里钻,期间还说了几句不知所语的梦话,让晏苏十分心疼。
孟司乔在睡梦中醒来,晏苏又一次不见了踪影,孟司乔坐起身来四处看了看,深深叹上一口气。
果然,晏苏总不可能日日陪着他,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呢。
“来人。”
孟司乔扬声喊了一声,卧房的门被推开,鸢儿带着几个侍女来帮他梳洗更衣,孟司乔坐在铜镜前,看着他们给他上简单的妆,在心里不由得感叹他的适应能力。
现在他不光能适应这种被人伺候的生活了,甚至也能适应像个女人一样说话做事,每日里过这种深居简出的生活,他唯一还没有慢慢适应的,大概就是梁国宫廷中的规矩了。
一路上他都在学,可来了以后,晏苏甚至都没有让他入宫去生活,这些东西等到真正要用的时候再捡起来,恐怕十分危险。
孟司乔抬手拂过鬓角,看着铜镜中依旧陌生的面容,站起身来,吩咐鸢儿道:“殿下进宫去上朝了吗?”
“是,已经走了有一阵子了。”
“也给我备车吧,我进宫去给母后请安,成了太子妃之后也没好好跟母后一起走一走,聊一聊,皇后厌恶我,也不是完全没来由的。”
孟司乔站起身来,看着自己身上这一件淡蓝色的裙衫,若有所思。
“把饰品去掉一些吧,皇后娘娘不喜华贵,不要夺了皇后娘娘的光彩。”
“太子妃殿下美艳夺目,就算是不加装饰,也难以遮掩您的光芒。”
一旁不知道是哪个奴婢在旁边嘴欠,说了一句奉承意味十足的话,宁天和站在门外靠在门板上,默默将他们说的话全部记了下来。
孟司乔轻叹一口气,他就是害怕这样啊,害怕他的脸会吸引来太多人的目光,幸好他没有进入后宫,只是当了晏苏的妃子,不然若是被老皇帝看上,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那个皇后,能够养育出晏苏这样的孩子,一定心狠手辣,手段非常,如果可以的话,孟司乔真的不想跟她树敌。
“还是尽可能朴素一些吧,不要说太多废话。”
孟司乔的语气有些冷淡,当即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他们便只是低声应答一声是,不再说话了。
宁天和拦住要进门的太监,从他手中接过那一碗桂花粥,银针试毒过后让他褪下,端着粥碗走进卧房。
他一进来的气势就大不一样,惹得孟司乔和鸢儿都是转头看了他一眼。
“早膳,仔细着吃,殿下走前亲自熬煮的。”
宁天和将粥放在孟司乔面前,行为上倒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孟司乔直觉上觉得他对他的态度突然冷淡了下来,难不成是因为晏苏教训他什么了,所以心中有气吗?
孟司乔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粥上,他怎么也没想到晏苏会亲自下厨给他熬煮这样一碗不论色泽还是香气都无可挑剔的桂花粥。
他端起碗来,轻轻吹了吹糖粥,用汤匙舀起一勺来送进口中,果真香甜软糯,十分好吃。
晏苏一定是看出来他十分喜爱甜食,因此才会格外给他做这样一碗桂花粥喝。
“在想什么呢?这样入神,是粥不好喝吗?”
鸢儿在他身边嬉笑一声,青葱玉指偷偷在孟司乔的汤匙上蹭了一下,随后塞进自己口中,桂花的甜香从口中爆开,果真不似凡品。
真没想到,这梁国的小太子,竟然还有这样的手艺,若不是今日他格外宠信孟司乔,说不定她还不知道这样的消息呢。
二皇子难怪会失败了,兵书上常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越是靠近晏苏,越是能知道,他们之前对他的了解简直甚少,这样若是还能让他赢了,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嗯……味道还不错啊,您到底在想什么?”
“我并非是在想有关这碗粥的事情……”孟司乔一时不知道改如何解释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动,大概是因为一开始就看透了晏苏的本质,从没想过会有如此待遇,因此当真正体验过后,他反而有些恍惚。
现在这一切还依旧像是一场梦一样奇幻,若不是孟司乔总是能感觉到身上伤口仍旧在阵阵作痛,他说不定会以为他在梦中还没醒过来。
“您莫非是在想宁天和?您别在意他,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奇奇怪怪的,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犯了什么疯病。”
一向温婉妩媚的女人骂起人来居然也这么有意思,孟司乔一下就被她逗笑了。
他也觉得今天的宁天和很奇怪,不过他并不放在心上,他就算有什么事情也是晏苏的事,他跟着操心,会被晏苏嫌弃手伸得太长也说不定。
“没事,我懂你的意思,我也并不是在想他。”
孟司乔解释着,将粥碗中的粥尽数喝掉,放在一旁的梳妆桌上,起身漱口朝着外面走去。
“马车已经备好了,只是您出门没有告诉太子殿下,没关系吗?”
起初孟司乔也在犹豫这件事,但晏苏在宫中,他也正是要去宫中,想来他应该不会生气才对。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孟司乔已然了解了晏苏的秉性,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他如此特殊,但总归是知道他不会对自己发脾气,这让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肆无忌惮了起来。
他跨步坐上马车,手腕上的擦伤虽然还未曾好,不过并不影响他行动,只是被纱布包裹着,有些不舒服而已。
鸢儿就不要陪我一同前去了,若是被皇后娘娘认出你是二殿下的人,恐怕要不高兴,我带着宁天和去就行。
宁天和站在院子里,听见孟司乔点到自己的名字一愣,随后皱紧眉头,略有些许不情愿地走上前去,坐在了马车前面。
鸢儿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宁天和,又看了一眼孟司乔,双手环臂摇了摇头。以前都不知道宁天和竟然这样性情,也不知道这梁国太子究竟有什么神奇的魔力,竟然能让他们一个两个双双沦陷于此。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