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鸢儿并没有说出来,最起码她还没有喝多,没有到要自揭伤疤的份儿上。让宁天和以为她是自我洒脱脱离控制,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这件事不知道是从谁那儿泄露走的,原本只应该有她和二皇子知道的事情,晏苏却也知道。二皇子是绝对不会主动跟他说起这个的,因此,鸢儿一直在内心深处觉得晏苏身上有一种十分恐怖的气质。
是那种无所不能,对你无所不了解的恐怖,她也能体会一些跟这样的人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一起长大十多年,究竟是一种多么折磨人,多么让人发疯的事情。
怪不得他们兄弟几个,都这么想要晏苏的性命,就算是逼宫不杀老皇帝,也一定要想办法把晏苏杀死。
“要我说,看你最近情绪好很多了,你也不要为这些事情烦恼了,早点让他过去,也好过看着他们两个关系好起来而伤心。”
“嗯,也没什么好伤心的,这就相当于是那些京城里面单恋太子殿下的姑娘一样,太子殿下向来都是这样受欢迎,我早知道的。而且当初都没有幻想过能够回到太子殿下身边做事,如今能一直看着他,我已经很知足了。”
宁天和嘴上这么说着,口中的酒却是大口大口的灌,鸢儿眼看着手边一坛酒都已经喝了下去,抬眼观察了一下宁天和的状态。虽说宁天和不近女色,天天跟他们这群貌美如花的姑娘们在一起也不见有什么感觉,而他心中还有一个喜欢的人,鸢儿却还是有把握从他口中套出些消息来。
“宁天和?”
“怎么了?”
宁天和听到鸢儿的呼唤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虽然没有之前清澈,但好在还算清醒,没有太过迷糊,鸢儿凑近前来,小声问道:“孟司乔的身份若是真的曝光,对太子殿下一点儿都不好,听说回来之前一直是你负责寻找荻国公主的事情,你为什么就回来了?”
“荻国公主是跟一个江湖骗子跑了,那骗子很会隐匿踪迹,拜托了江湖上的许多人调查踪迹,最后也只是找到了个范围而已。”
晏苏并没有吩咐过他这件事要如何保密,而且宁天和只当做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谈心罢了,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找了个范围,就找不到了吗?”
“若是殿下亲自出马,恐怕还能找得到,不然那样大的范围,派出去一个军队恐怕都有些困难,而且,殿下看上去并不是想要真心寻找,那公主之前还派人想要加害孟司乔,我看啊,殿下现在心中正是欲杀之而后快呢。”
宁天和尝了一口酱牛肉,对这家店铺老板的手艺颇为赞赏,这肉酱得恰到好处,十分好吃。
“嗯,这牛肉还怪好吃的,你尝尝。”
鸢儿回过神来夹了一筷子放在口中,确实好吃,但她的心绪还一直在刚刚宁天和所说的话上。
公主之前想要加害过孟司乔?这件事她和孟司乔一点都不知道,那就应该是被宁天和和晏苏给拦了下来,但若是晏苏要杀了荻国公主,孟司乔这个假公主的身份就算是坐实了,而且要坐一辈子,他好歹还是个男人,真的能忍受扮演另外一个女人,扮演一辈子吗?
这些事情还是回去以后说给孟司乔听,等他自己做决断吧,不然她在这儿想什么都没用。
“你知不知道太子殿下此次出行是为了什么?”
晏苏在宫中校场与众多将士比拼的事情已经传扬开来,很多人都在纷纷议论这件事,猜测晏苏此去的用意,孟司乔自然也十分关心这件事。
“听说是太子殿下的亲生祖父,江家人,重病卧床不起,临合眼之前就是想看一眼太子殿下如今是何模样,因此才要太子殿下不远千里赶去,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原来如此……江家人。怪不得殿下谁也不告诉呢,这件事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恐怕又要跟陛下闹脾气了,这两个人一闹脾气,这整个京城都得跟着颤一颤。”
“可不是吗,不过陛下也是宠着皇后娘娘,这么多年不曾选秀,也不曾在这件事情上与皇后娘娘计较什么。”
鸢儿端起酒碗,冷哼一声,男人,她再了解不过了,皇上哪是宠着皇后娘娘呢?
“皇上分明是害怕,忌惮皇后娘娘,才不是宠着皇后娘娘呢。”
鸢儿的话脱口而出,这一下也让宁天和来了兴趣,他低声问道:“为何这样说?”
“哎,你常年不在京城,不懂,我给你讲,这太子殿下的母妃还活着的时候,那才叫宠冠六宫,皇帝最为喜欢她,而作为与她一同进宫的现在的皇后娘娘,就没那样受宠了,她本身脾气暴躁不易收敛,就不讨人喜欢,再加上容貌也不如太子殿下的亲生母妃。
但偏偏她们是宫中关系最好的一对姐妹,皇后娘娘谁都嫉妒,偏偏就不嫉妒她,还有传闻说,如今皇后娘娘不许皇上选秀,也是为了太子殿下的亲生母妃。而正是因为她如此处处维护太子殿下的亲生母妃,太子殿下才会对她如此尊敬,拿她当亲生母妃。而这太子又这般有能耐,甚至能以一己之力阻止一场逼宫,你说,皇帝胆敢与皇后娘娘吵架吗?”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月色之下,都是会心一笑。
这一点,宁天和才赶回来不久就看出来了,太子殿下确实有这般能力。
“不过有这样的能力也不是一件好事情,万一皇帝认为他太过于威胁他的皇位,恐怕就要下手处理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为了皇位,这群皇室子弟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宁天和点点头,晏苏并不是不知道这样的可能,所以行事一向谨慎,也是孟司乔来了之后,他才开始张扬起来的。
这么一想,孟司乔的到来,真的让晏苏变了很多,让他有了人情味,但同时也让他失去了一贯的谨慎,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哎呦,二位客官,咱们店要打烊了,您二位要不,换个地方继续喝?”
鸢儿扫了一眼这前后桌子,笑着侧首看向老板,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交到他手中。
“你这摊儿左右不收,再给我们拿上一坛酒,就自行回家去吧,这是酒钱,东西你明日再来收,总归不会少的。”
“哎哎,好,好嘞,客官爽快!”
老板一看见那一锭银子对着鸢儿点头哈腰地给他们拿了一坛酒,收拾收拾东西罩上摊铺挑着扁担离开了小摊,整个小摊,或者说是整条街,现在都只剩下了宁天和鸢儿两个人。
宁天和眯了眯眸子,看向鸢儿,有些不解地问道:“不必这样破费,我们换个地方就是了。”
“不要,那也太麻烦了,青楼那地方吵闹,我不喜欢,怎么,在边塞十几年你都没待够,还想再回去逛一逛?”
鸢儿喝酒上了脸,一双脸颊微微透着红色,说话十分不客气起来,宁天和看着她的模样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刚刚还说自己喝酒十分厉害呢,千杯不醉还是怎么?原来是在说大话的。
“你可不要喝得太多了让我背你回去,若是被太子殿下看见了,殿下会生气的。”
“我当然不会了,你想什么呢?我自小就锻炼喝酒的酒量,区区三坛酒,根本不在话下。”
“锻炼酒量……?”
宁天和敛眸。
男人习武,天经地义,就算是小时候被晏苏调教辛苦一些,恐怕也没有鸢儿一个小姑娘锻炼喝酒要好吧?那除了喝酒之外呢?没身青楼,岂不是还要学些别的东西?
宁天和不敢再想了,他生怕再想下去,就恨不得要把二皇子从地狱中拖出来再杀上一遍才罢休,鸢儿笑着看他情绪不快,抬指蹭了蹭他的鼻尖儿。
“怎么心情刚好一点儿,转瞬又不好了?你莫要愁绪太多,跟我出来喝酒嘛,当然要喝个快活才是。”
宁天和强忍着自己的下意识反应,没有躲开鸢儿的触摸,只是听见她的话后伸出手来,将二人的酒碗倒上满满一碗,十分豪气地跟鸢儿撞了撞碗,扬声道:“干了!”
“好!干了!”
二人皆是抬头大口大口将碗中冰冷的酒液灌下,酒液滑过的地方带来一阵酷爽,随后便是热辣滚烫的快感。
爽!
宁天和好久没这样爽快地喝过酒了,酒劲上头,他的兴致也终于被调动起来了。
“等明日过后,太子殿下离开这儿,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要是孟司乔有个差池,你说太子殿下回来,是会偏爱你,还是偏爱我?”
鸢儿笑着与他嘲弄晏苏,宁天和就像是没有听出这其中的意思一样,一本正经地回复道:“我觉得太子殿下谁都不会袒护,会把我们两个杀在一起。”
话一说完,鸢儿和宁天和都一齐笑了起来,鸢儿摇摇头,以晏苏的性格,还真的做得出这样六亲不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