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苏一去就是数月,孟司乔在这期间果真没怎么出门,除了京城有什么新鲜事儿看热闹不算。
孟司乔在府上,甚至花时间把晏苏上次带回来的千机锁也给解开了。
这日,孟司乔又收到了晏苏来的信件,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欣喜的神色,反而满目担忧,端着水果走出来的鸢儿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出言调戏道:“怎么,看你的表情,太子殿下可是要回来了?你的悠闲日子要结束了?”
“怎么会,他什么时候回来还依旧没有消息呢,信件上每次也都只是说他好,不肯多透露一丁点儿消息。”
孟司乔一手撑着自己的下颌,看着信件上的字迹,重重叹了一口气。
“那既然太子殿下平安无事,你怎会露出如此愁绪的神情?”
“这信,根本就不是晏苏写的。”
为了不让代笔的字迹前后反差太大,这些书信从第一个字开始,就是晏苏说,让别人写的,因此就算是晏苏离开了,那代笔也可以继续写下去。
孟司乔之所以能看出来他不是晏苏的亲笔字迹,是因为他这段时日在晏苏的书房之中找书看,看到了一些晏苏的注解。
那些肯定是晏苏自己写上去的,孟司乔对比过两个字迹,就算他不是什么鉴定专家,他也能看出来,这书信上面的字,根本就不是晏苏写的。
从第一封信开始就不是他写的了,也不知道得知这件事的孟司乔是应该担心,还是应该生气。
担心是担心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迫不得已才需要用代笔来告诉他安好,生气是生气他连互送安好的信,都不自己亲自写,对他一点儿都不重视。
孟司乔的小心思在心底里发酵,变得十分酸涩,他想着要不干脆也让随便什么人来帮他写一封信回复,又怕晏苏当真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而心神不宁,最后导致他出事。
孟司乔当然不想做一切的罪魁祸首,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报复一下晏苏解气,只能看着信件唉声叹气地提起笔来,给他回信。
这段时间孟司乔天天练字,再加上这具身体原来的一些肌肉记忆,他写的字虽不能算得上是大家,但也已经娟秀好看了。
总归不是蟑螂爬的,他就满意许多。
孟司乔的注意力放在了鸢儿端来的水果上,他原本想叫宁天和和金芒一起来吃,却四处也看不见他们的踪影。
自从晏苏走了以后,他身边最经常能见到的,就只剩下鸢儿这个贴心大姐姐了,宁天和是时不时的出现,金芒就干脆是消失,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及时地出现在他身边,“警告”他的危险行为,脸上还一直都带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估计现在又是在哪儿暗中观察他呢吧!
孟司乔拿起一个水蜜桃,阳山的桃子下来了,宫中皇帝惦记着他,上次遇见的静妃和江嫔也惦记着他,时不时地送过来一些吃的,他在这府中也算是安然享乐,吃穿不愁。
话说回来,江嫔,竟然也是姓江的,这古代里,同样的大姓,岂不就是同一个家族吗?这么说来,晏苏的母妃也姓江来着是不是?他怎么好像听谁说了一嘴来着?
孟司乔正想着,宁天和从门外走进来,看见孟司乔不由得愣了愣,随后闷声朝里面走去。孟司乔刚刚想的事情全然被打断,他看见宁天和一声不吭地往里走,出声叫住了他。
“站住,出去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做什么去了?”
孟司乔纯纯的小孩心性,在这儿跟他耍威风,宁天和也不生气,只是走到他面前来,回应道:“宫中的事情,出去处理了一下,听说荻国的奸细抓到了,这人你我都认识,我去辨认一下。”
“你我认识?荻国奸细?”孟司乔一把从椅子上跳起来,追问道,“裴轩晖?!”
“对,是他,不过你怎么一瞬间就想到了他?难不成……他是荻国奸细这件事,你知道?”
宁天和扬起眉梢对着孟司乔挑了挑眉,给孟司乔堵得一噎,险些没反应过来。
“我们两个共同认识的荻国人就只有裴轩晖一个人好不好?而且我也不是跟他很熟。”
孟司乔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重新坐回椅子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人抓到了,打算怎么办啊?你们不会要严刑拷打吧?”
“用不着严刑拷打了,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看上去应该是服毒自尽了,这男人,还挺有骨气的。”
宁天和轻笑着颇为嘲讽地夸赞着他,孟司乔听得脑子嗡鸣一声,一时间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怪不得裴轩晖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露面了,原来是在指使手下做那样宏大的计划,刺杀皇后……也亏他想得出来。
他要感谢不是晏苏亲自查案,不然一定速度比这更快。
身边的人真切死亡的感受孟司乔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已经感受过很多次了,但他还是没有办法适应下来,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他才能做好晏苏的这个太子妃,与他齐头并进。
“既然是这样,让我给父皇母妃写一封家书告知他们吧,父皇一直很欣赏他,想来……现在应该也听到了风声。”
孟司乔想了想,提笔打算先给父母写一封家书告知,也好让他们早些应对,他看见宁天和有些信不过他目光,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写书信你可以看过,你甚至可以先送给晏苏让他做定夺,不过我想,你现在恐怕也联系不上他吧。”
宁天和没有说话,孟司乔便更是认定了自己猜想的事情,看来晏苏还真是不知道去哪儿了,谁也联系不上。
孟司乔坐在石椅上思考了良久,才落笔写字,他仔细斟酌了信件之中的话语,尽量不要透露太多他不能够说的,只是言简意赅地将这件事情告知荻国皇帝和贵妃,最后写上了一句自己一切安好,后将这封书信交给了宁天和。
“你且看吧,若是觉得不妥,我还可以更改。”
宁天和哪里敢说孟司乔写的东西不妥,况且他仔细看了一眼,确实没有说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他一直盯着孟司乔写的,也没见他在什么边边角角写什么暗语,于是点头。
“好,我将东西送出去。”
两个国家的关系突然紧张了起来,不过在追查到罪魁祸首是裴轩晖之后,孟司乔反而放松了下来。
裴轩晖在明面上并不是荻国的人,而是已经离开荻国的一个将军,他不为荻国效力,因此不管他做什么,他们也没有办法将这笔账算在荻国的头上。
在这一点上,他算得上是聪明的。
孟司乔心事重重地站起身来,走回书房,他不对劲的情绪很快就被鸢儿给察觉到了,她跟在他身后走进书房,走到他的身边轻声问道:“太子妃殿下,这件事,真的跟你毫无关系吗?”
“你看,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事情,”孟司乔开口反将一军,就在鸢儿还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时候,孟司乔继续道,“既然你都有这样的疑惑,我唯恐殿下与你一样,对我有所猜忌,如果这样的话……我这太子妃还不如做个阶下囚呢。”
鸢儿听了他的话不由得一愣,原来孟司乔失魂落魄竟然是为了怕晏苏疑心他?这还真是她没有想到的事情。
鸢儿一时间有些歉意,低下头小声安抚他:“别这么说,太子殿下不是一早就猜到了会是荻国的人做的吗?既然殿下之前没有疑心你,自然现在也不会疑心你,太子殿下的信件上可有些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并未,太子殿下的信件上什么都没有,连信都不是殿下亲手所写,估计是在外面做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吧……”
孟司乔摆了摆手示意鸢儿先行退下,鸢儿看了一眼一脸愁绪的孟司乔,识趣地没有再打扰他。
孟司乔整个身心放松下来瘫坐在晏苏的桌案前,心里莫名地有些打鼓。
晏苏不回话,这让他一点儿都放不下心来,要是晏苏真的在做什么他不能知道的事情……
比如说……在外面有人了?这都是不值一提的,他最害怕晏苏其实根本就没有离开京城,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情,不知道晏苏最后会不会调查到他身上,不过这件刺杀的事情他完全没有参与过,就算是晏苏调查清楚了,想必也不会冤枉他。
孟司乔趴伏在书案上,长这么大了,除了初恋之外,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怅然若失的惶恐感受。
希望晏苏能够早一点、平安地回来,这样他也就不用担心太久了。
金蟒坐在房顶上,一双眼眸透着淡淡的金黄色,正透过屋檐看着孟司乔,晏苏这回找的这个人类,倒是有一点小聪明,两个人还真打算谈一场旷世的人妖之恋不成?要是让上面知道了……
不,晏苏这次能有命回来,估计就已经会触怒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