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苏偏偏像是不肯放过他一样,无论如何都要亲耳听到孟司乔亲口说出那一句话,孟司乔抬眼看了一眼他眼里认真的神情,终于败下阵来。
“我当然吃醋,谁让殿下这样让人喜欢,我也难逃一劫,只是梁国并没有男风习俗是不是?之前在青楼都未曾见到有倌生,我不敢说,怕说出来惹殿下生嫌。”
晏苏听着他的话愣了愣,这人类之中有没有男风他还真没有意识到,而且他似乎也一直都没有把孟司乔当做一个男人来看。
在他的眼里,孟司乔就是一个人,一个人类,是有别于狐狸的其他种族,他看待人类的时候,还真不会特别区分男女,不会有什么特别对待。
而他喜欢孟司乔,也不过是因为他真的很特别,特别到不像是在这个世界里存在的人,而他在幻境之中的所见所闻,都在告诉他,提醒他,他一定要守护好孟司乔,不能让那个他受一丁点儿伤害。
“我很高兴你能这样坦诚……”
晏苏的声音低沉下来,孟司乔看着他缓缓凑近,红着耳朵低下头,像是个没胆量的小兔子。
真奇怪,他以前可从来都不会这样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才能造就一个优秀的魔术师和逃脱大师,孟司乔昏迷之前,也是一点儿害怕都没有感觉到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从不自称本宫吗?从遇见你之后的某一天开始,我忽然觉得我们的身份不该是皇子和太子,我们之间不该有什么高低,或者有什么尊敬,我们之间有的只可能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孟司乔有些懵懂地点点头,尽管他并不明白晏苏正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晏苏说的一定是他想说的话。
“是感情,或者羁绊。所以我从不在你面前用什么尊称,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以后,任何一个人,父皇母后或者是谁,需要你去用尊称称呼。”
晏苏的手绕到孟司乔的腰间,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眼里流露出一种名为野心的目光。
“不会太久了……”
虽说人命天定,但晏苏是游离在三界之外的大妖,是传说中的孽障,他只要在这皇宫中一分,这皇宫之中的龙气便会被他身上的妖气侵染一分,他就是要将这田地扰得打乱,搅得不得安宁,然后好好看看天帝会不会把他的那一对胡子给气歪。
只要龙气衰败,龙椅上的老皇帝寿命早夭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之前算过,用不了三年,他就能坐到那张龙椅上。
“我并不在乎这些,我倒是宁愿你不要去冒险,我……吃醋都是小事,只要我还在你身边,你还没厌烦,总归是有安宁日子的,可我不想你彻底离开我,不论是以任何一种方式。”
孟司乔将死这个字说得十分模糊,但晏苏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轻声一笑,知道孟司乔是因为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才这样说的,他既然已经选择了要隐瞒,就不会怪罪孟司乔的无知。
他抱了良久,这才将孟司乔缓缓松开,将他从腿上抱了下来。
“叫鸢儿他们来收拾东西吧,我们戌时就走,免得夜深不好入宫门。”
“好,我去叫。”
孟司乔被哄得心痒,连忙从晏苏身上下来朝着门外小跑去,找来了鸢儿和平日里负责打扫他们卧房的人来收拾东西,孟司乔为了避免自己和晏苏妨碍他们,便扶着晏苏走出院子来晒太阳。
从外面回来的宁天和单膝跪在晏苏面前,将手里的东西扔在了晏苏脚下,并没有送上前来。
“殿下,我路上追到一半这人就没了影子,只剩下这身人皮,看来这应该是道上什么邪性的江湖术士。”
“知道了,你去跟他们一起收拾东西,戌时回东宫,你也一起。”
“是。”
宁天和起身便要走,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弯腰从晏苏脚边捡起那身人皮离开,孟司乔目光被吸引在他的手上,露出十分厌恶嫌弃的神情来。
“这……人皮,难不成,我日日面对的人都只是一张皮而已?”
“皮囊下面藏着丑陋的影子,见不得人,才出此下策。”
晏苏在一旁冷哼,显然是很看不起这个妖怪。妖怪也并不是人人都能化形得美貌的,人类生下来就有胖瘦美丑,妖自然也是一样,有的妖,天生化形便眉清目秀,或妖娆明艳,但也有的妖,化形之后龇牙咧嘴,就是不好看,除非后天有更为强大的妖力能够更改自己的面目,也就是易容之外,没有任何一个方法能够让他变得好看。
晏苏并非歧视一个妖的容貌,只是这样的妖怪,就连做事情都不肯用自己的容貌来,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面前,怪不得他之前探不到妖气呢,都被这一张人皮给挡得严严实实的。
半空中出现一声长啸,孟司乔抬起头来,看见天空中落下一朵枯萎的花,花瓣在花朵飘落的过程中被风吹散,孟司乔双手捧起那朵枯萎的花,这才发现这花正是之前被偷走的引魂花,而那声长啸的由来正是飞廉。
晏苏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又瞥了一眼孟司乔手中捧着的衰败的花,轻啧一声:“真是可惜了,废了那么大力气弄来的,不过既然你只是想看,看到了也不算太可惜。”
“不可惜不可惜。”
孟司乔嘴上这么说着,却是从腰间抽出了丝帕,将手中枯萎的花朵藏在里面,仔细包好贴身保管好。
他生怕自己要是说可惜,晏苏会傻到再去取一朵,不论如何,他是不会再让晏苏去冒险了,晏苏伤好之前,他都不会同意晏苏自己一个人出远门的。
“为什么花回来了,但是却没有抓到人,是他路上把花扔了吗?”
孟司乔十分不解地问道,晏苏十分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飞廉遇到妖怪,很少有要晏苏亲自动手的时候,可能一般的妖怪就在他追击的时候被吃掉了,但是飞廉从来不吃人,也不吃那些好妖,只不过晏苏让他去追的,也很少能碰到一些好妖就是了。
“殿下,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您看我们……”
晏苏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能不要吓到孟司乔的时候,鸢儿终于赶过来救场了,她们几个动作十分迅速,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剩下便是府中侍卫和奴才正在搬运箱子,这种粗重活儿交给他们也好。
“过一会儿,太阳下山了再走。”
多日的阳光暖晒让他的身体恢复得十分迅速,这几日的伤口已经好了许多,要不是今日出门的时候被撕裂,恐怕今日就能不用上药自行愈合了。
真是会给他找麻烦,要不是晏苏现在没有找他们麻烦的心思,他还真要好好整治整治朝廷上下。
皇帝把这调换官员的任务交给他,明摆着就是想让他得罪人,这帮人,真以为除掉他就能高枕无忧坐享其成了?幼稚,怎么挺大个人了,思想还跟几岁的孩童一样,根本不懂得什么叫成熟。
等他伤好了,这些暗算他的,在朝廷上动手脚的,还有那些暗中弹劾他的,他们一报还一报,早晚都是要一一清算的。
孟司乔就在旁边守着他,晏苏像是想起什么来着,看向孟司乔,说道:“你去帮我告诉孟雨一声吧,在没正式确定她的身份之前,她不能跟着我们一起回东宫,就在这府上住着,府上的侍卫不会撤走,她大可放心安全。”
晏苏要不是不放心也不舍得,说不定会把孟司乔一起留下来,毕竟他不想造成是这次刺杀让他们退守宫中的错觉,他不会认输,也不会服输。
把孟雨一个人留在府上他也不放心,不过这里守备森严,她应该不会逃,也没地方给她逃。
孟司乔领了他的话起身走进厢房,孟雨正靠在床上看书,孟司乔看见她的模样恍然回到了记忆中的小时候。
好像在两个人正式交恶之前,他印象中的孟雨就很爱看书,如果他不是附身到了这个皇子身上的话,他说不定会很喜欢这个长姐。
他轻咳一声吸引了孟雨的注意力,孟雨连忙放下手上的书,满眼对他都是戒备。
“你怎么来了。”
“从今日起,我和殿下就要回东宫了,殿下正在给你安排身份,等到你的身份确认后,殿下自然会安排人接你入宫。”
“什么?那我……”
“你就留在这府上,府里的丫鬟侍卫都不会离开,你可以放心,殿下一定会保你安全的。”
孟司乔说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孟雨一看就知道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这么多年在宫中,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学会。
“我知道了,我会安生在这儿等着的,希望太子殿下不要让我等太久。”
孟司乔对着她十分礼貌地笑了笑,便要转身离开,却被她出声叫住。
“太子妃殿下,看你做女人做得这么习惯,真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