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司乔慢悠悠地从睡梦中醒来,鸢儿听见房间里面的动静,立刻打开门走了进去,将打好的水端进房中。
“你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嗯……睡前看了一本从殿下那儿抢下来的书,也不知道这书怎就这么无趣,看得我一觉睡到现在。”
孟司乔一边揉着自己的眼睛一边抱怨,走到水盆边抬手捧起一捧清水,扬到自己的面颊上,将脸颊清洗干净。
“你也是心大,那侧妃都已经上赶着去给皇后请安去了,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上心着急?听闻原本皇后就不喜欢你,这下有了替代你的人,而且她还是个女人,若是之后肚子大了起来,皇后自然是更不喜欢你了,你就不知道着急吗?”
鸢儿皱着眉头站在他身边唠唠叨叨,真心实意地替他着急。
孟司乔从她手中接过手帕,将脸颊上的水擦拭干净,坐在铜镜前挑选起今日的妆钗来。
“皇后娘娘本就不喜欢我,我做什么都不会让他喜欢我,我不是女人,不能生育,她若是因为这个不喜欢我,那以后她只会更厌恶我的,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非要凑到他眼前去让人厌恶?”
孟司乔拿起匣子中的罗黛凑到眉前,轻轻描着自己的眉毛。
“说起男人心,你比我懂,胡乱闹着看着成何体统?再说,殿下愿意如何就如何,我是不会干涉他的。对了,殿下是不是说今日午膳回来用,你吩咐小厨房多做些吃的。”
孟司乔一副不上心的样子鸢儿看了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走到孟司乔身侧,从他的手中夺下那个眉黛,轻轻将他的眉梢描好,拯救了孟司乔并不熟练的手法。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有后宫妃子的模样了,我只告诉你,日日纵着男人,早晚有一天是要你自己后悔的,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好好好,知道了,我会留心的,你快去吧。”
孟司乔笑着将眉黛放回匣子中,目送着鸢儿离开,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又不是他诚信不想管,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日日提心吊胆担心被发现,又不想牵连晏苏,只能龟缩在这宫中了,任凭孟雨想做什么事情,他都觉得是正常的。
毕竟他的原身与孟雨有那样大的仇恨,可以说是不共戴天,她一定本以为晏苏会惩罚他,但事实却没有,女人的心里一旦有了恨,就会是一种很可怕的生物。
他不想自己表现出来沮丧或者失魂落魄的模样,让晏苏担心,也让晏苏分心,反正就只有三年,又有什么关系呢?
鸢儿出去很快就回来了,脸上有些苍白,孟司乔注意到她的神色,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不是我不舒服,你知不知道,宫中刚刚进来一个道士,说是有修行的道士,他说有狐妖进宫,就在皇宫东南侧,时间正好是这几天。”
“狐妖……进宫?”
孟司乔愣了愣,不知道这件事何以让鸢儿脸色这样苍白。
“那就找狐妖就是了,你怕什么?”
“你在想什么呢!近日来,皇宫东南,就只有我们东宫啊!这是已经把矛头都指向了东宫,若是陛下真信了,那这宫里上上下下的人都须得清点一番,而狐妖,尤其是你,你知道吗?”
孟司乔愣了愣,是啊,狐妖,向来在故事里都是红颜祸水,魅惑君主的形象,这道士也来得蹊跷,莫不是真的是针对他的?
可……既然是道士,总不可能一点判断都没有,就白白说他是狐妖吧?
孟司乔没来由地觉得心慌,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狐妖,但若是,若是晏苏信了怎么办?他会不会怀疑他们之间的感情,会不会认为是他魅惑了他,因此才会有喜欢的情愫?
“殿下……”
“你出去。”
鸢儿看出孟司乔的表情不太对劲,刚想出声劝阻,就被孟司乔厉声喝退。
“殿下,你现在脸色不太好看,要不要我去叫个太医?”
“我让你出去!”
孟司乔皱着眉,心情复杂至极,他在前世就受够了不被人信任的感觉,晏苏要是但凡敢这样对他,他就死在晏苏面前,让他好好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个狐妖。
信任问题就像是催命的恶魔,时时刻刻折磨着孟司乔最脆弱的神经,可没想到,这件事没有在之前爆发,却在这里爆发了。
晏苏一进东宫就感觉到了整个院落中的紧张,还以为是孟雨回来给下人脸色看了,却见鸢儿脸上也是一连难色,这才起了疑心。
鸢儿,连刺杀太子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的,就只有孟司乔了。
“怎么了?”
“回殿下,太子妃殿下心情不好,一直闷在里面,也不出来,奴婢们不敢上前。”
“他什么时候这么凶了?”
晏苏轻轻一笑,走去推开寝宫的门。
在他的记忆中,孟司乔可就是一只狐假虎威的小狐狸啊,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怎么就能让让院子中的人如此心惊胆战?
“这是怎么了,刚回来就听说你发脾气了,来让我看看,是不是吃昨晚的醋了?事先说明啊,昨晚可是你把我赶走的。”
晏苏笑着从后搂抱上孟司乔的腰,将他往怀里抱了抱,孟司乔依旧坐在那铜镜前,视线从铜镜的倒影中看到身后的晏苏。
“我听说,皇宫中进来了一个道士,道士说我们宫中进了个狐妖,东南方向,时间就是这几日,你可知道?”
“什么?”
晏苏搂抱着孟司乔的手忽然一松,肩膀上还没有完全好利索的伤口突然隐隐作痛。
这臭道士,竟然还找到皇宫里来了?是当真不怕死,还是身上带着什么厉害的法宝?
“我没有听说,你可知这道士去了哪儿?”
晏苏直起身来,表情严肃,若是可以,他想提前动手,铲除这个后患。
孟司乔看着他摇了摇头,目光垂落,低声道:“你可会觉得我是狐妖?若是他们说……”
“不会!你自然不是狐妖,我信你。”
晏苏怎么也没想到孟司乔的不安是因为这个,都怪他,没有一早表明身份,晏苏当然知道孟司乔不是狐妖,只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他,万一他知道,会不会出卖自己,晏苏也是没有把握的。
倒不是说信不过孟司乔,若是把孟司乔吓到,他被吓得跑去搬救兵,也不是不可能。
“你……你信我?”
孟司乔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晏苏想都不想就说信任这种事,他可是连想都没想过。
“那你说……这狐妖,是真的存在吗?”
“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每一个带进宫里的人我都会严格审查一遍,你不要担心,就算是这个狐妖真的在宫中,我也肯定会把他给揪出来,不会让他伤害到你。”
孟司乔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会被狐妖伤害,他担心的是那些人,那些有着丑陋心脏的人。而且,他更担心若是晏苏去捉狐妖,一不留神自己反被伤害到了怎么办?
他顾虑太多,心里想的事情太过繁杂,一下子就病倒了。
晏苏为他请了许多次太医,太医都说他是思虑过重,晏苏真不明白他究竟为何思虑过重,只以为他是被所说的狐妖吓到了。
这段时间孟雨天天都去皇后娘娘那儿,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情,皇后娘娘每日因为这狐妖抓不住而愁得厉害。
“敢问道长,这狐妖若是宫中,你可能认得出来?”
“回娘娘,狐妖道行高深,恐会幻形之术,贫道认不出来。”
“那如此,你怎么能将他找出,将他降服呢?”
“贫道的师父曾经与它交手,知道它的习性,将两张符咒交给我,这其中一张便是可以催他露出真身的符咒,只需要贴在他衣物上,过上一天,就可看其幻形。”
“这……”
皇后没了主意,孟雨在旁边听着,皱起眉头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她这个弟弟,自从她回来之后见到他,就觉得他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大概是没有之前那么让人讨厌,也没有那样不屑一顾,混世魔王,可这明明不对。
她弟弟是烂到骨子里草包饭桶,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
她想到这里,连忙站起身来,说道:“臣妾愿意将这符咒带回宫中,在宫中人身上试验。”
“那请问道长,这符咒若是贴在寻常人身上,可会有什么异处?”
“不会,若是寻常人,这符纸会在一日后自动落下,幻化成灰。”
“既然如此,那你就拿回去吧,在她身上试试。”
皇后娘娘一直都怀疑孟司乔究竟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能够让晏苏这样护着他,看来这宫中的狐妖定是她了,而这正好合了孟雨的心意,她点点头,上前接过道士手中的符纸,微微欠身,带着符纸离开了中宫。
她要把这个符咒神不知鬼不觉地贴在孟司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