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后,在顾万山的执意要求下,夫妇二人接过了他递来的几块碎银子。他们家的饭菜就算到城镇里的酒楼去吃也要不了十几文钱,见着手里捧得碎银子,他们再三要求让他们带上几张饼子再离开。
手中的银两本就不富裕,又是夫妇二人的好意,他们便收下了,要是沈梦儿那个小崽子还在路上喊饿就拿这个搪塞她。
果不其然,如同顾万山说的那样,迎来了雨季。雨水下的不大,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家家户户的房瓦上飘了一层青烟,土地泥泞越发难走,鞋底上沾了厚厚的一层泥,到了最后,抬脚都觉得费劲。
费劲了力气走了一日多的路才到了江边,江面上也是烟雨蒙蒙,时不时有几只燕子灵巧的飞过。茫茫江面,在雨雾的笼罩之下有些看不到边际。岸边葱葱茏茏的芦苇肆意摇摆,碧波横荡,只是这天气看起来却不像是能过江的天气。
此时岸边已经没有多少船夫了,江上的小舟随着水波飘飘荡荡,若不是有麻绳拴着,只怕已经飘走了。
“叨扰了,不知今日还能否撑船?”顾万山撑着油纸伞到了仅剩的几个人面前,恭恭敬敬的问道。
“客官去哪?若是渡个江,或者去的地方近些还是可以的。客官也看到了今日下着雨,要是过会儿水涨高了,那就是丢性命的买卖,干不得了。”
顾万山原本算计着如今的雨势不大,江水一时半会儿的也涨不起来,刚好在这时候乘船也能快些回去。没想到他对这江水还是不够了解,盘算着时间,他再次开口问道:“去的地方远了些,不知诸位有没有愿意开船的,价钱高一些也无所谓。”
“我看客官也是个有才学的人,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要是丢了性命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客官不妨等等,或者我只将客官渡到对面,虽然不如走水路快,却是安全得多。”船夫给他出了个注意,但是现在能有快的法子,就不能慢下来。
顾万山正思索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接道:“客官去哪?我来渡吧。”
那男人刚说完,就被方才说话的船夫拉了过去,只能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赚钱治病的事情。没过多久,那个船夫才走了过来,说着:“孟九在我们这儿也算顶好的船夫了,要是他都没能将客官安全送到,只怕我们也没那个本事了。”
“多谢。”顾万山与沈轻舟一起向着孟九抱拳致谢。
选了只看上去不太大的船只,解了麻绳,招呼着几人上了船。船桨在岸上一撑,船身滑出一段距离,不过看起来有些笨重,不似之前的那些那么轻便。
孟九解释道:“这只船稳当些,不容易翻。江面上的事说不准,还是小心些好。”
他们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他们又是从小在江边长大的,就连水性也是勉强淹不死而已。如今下着小雨,江面上还算是平静不,不过看着现在的情况,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要是土壤起了狂风暴雨,那就说不准了。
临近傍晚,水天相接处一片昏暗,狂风骤起浪涛高涨,天边隐隐传来阵阵雷鸣,横空一道闪电落下,照亮了天空半野。
沈梦儿被捂住了耳朵,在船篷里睡的也算踏实。
“我们能顺利回去吗?”沈轻舟和顾万山紧挨着坐着,透过小窗看着外面惨淡的天色。如千山远黛一般的眉毛皱在一起,眼中写满了担忧。
“瞎想什么,我们当然能回去。”不过顺不顺利就不一定了。
孟九推开小门,带着斗笠蓑衣闪了进来,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今夜的雨太大了,掀起的浪花有数丈高,怕是走不得了,现在岸边等等吧,要不然恐怕会出事。”
“好,大哥快进来休息一下吧。”
说完,孟九并没有急着坐下来,又到外面撑着船将小船靠在了岸边,拿着绳子固定好才进了船篷。
“不知二位客官到底要去往什么地方,怎么走得如此匆忙。”孟九将脱下的蓑衣挂在了外面,坐在船篷里,手里捧着一碗热茶。
两人相视一眼,说道:“襄阳。”
“那里这里还有好远的路呢,二位可要多加小心。”孟九在外面经着冷风冷雨的吹打,双唇都有些发白,他饮了一口热茶,接着说道“最近南边有些不太平,到处嚷嚷着有人要反,我们这些小百姓的日子也过得一天比一天难,这朝中做官的竟也没有个管事的。”
孟九叹了口气,有些说不出的郁闷。
从他所说的内容里,两人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情,对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听着孟九一人说话。
“我家的婆娘落了胎,本想着抓副药养养身子,可那药铺的掌柜的和官府串通一气,说什么也不给拿药,落下了病根。我本想着自己不过一个莽汉,那里得罪了官府老爷。过了几日,才有交好的兄弟告诉我,说是前些日子在江上摆渡,挡了他们家公子的大船......我那婆娘到现在还在床上起不来,这那还有我们百姓的日子啊......”
孟九也实属无奈,要出门赚钱来支付那高价的药费,还要在家里照顾妻子。心中的愁苦也无处诉说,好不容易碰上了两个陌生人才能将心里的郁闷倾吐出来。
“不知大哥信不信我,朝廷总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顾万山接过话茬,他们此番回去,一旦所有事情肃清,皇上是一定会派人前往西南,不费一兵一卒休了战火自然是好事,但是两方交战的可能性更大。不过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顾周猖狂太久。
他刚说完,船身就剧烈地晃动起来,顾万山紧张地揽住了沈轻舟的腰身,将沈梦儿护在了身侧。
“客官放心,不过是起浪了。外面风雨太大,江面起浪也是正常事。”孟九握着船上的门板,稳定着身子说道。
不出他所言,没过一会儿,穿绳就稳定下来,只是雷鸣渐响,轰轰隆隆的有几分天神暴怒之势,狂风吹打着船板,船篷的小门剧烈的拍打着,与其他木板撞在一起。雨势越大,不少雨水潲进里面,只能用干草棉絮堪堪堵住,才不至于船篷内也弄得十分狼狈。
小船在一夜的狂风疏雨中摇晃了一夜,到了黎明前,雨水渐渐变小,又成了不痛不痒的毛毛丝雨,孟九才将绳子解开,继续前行。
经过一夜的雨水,江面上涨了一些,江岸的芦苇杂草伏倒在水面上,叶片上溅着泥点,深入水中的部分无力地随水波飘荡。
在树林间还可以瞥见几只鸟雀,躲在茂密的树叶之下,时不时地用鸟喙梳理着羽毛。同样躲在了树下的野花也开始展露头角,悄然绽放出零星的绮丽色彩。
或许过不了几天就是林间野花繁盛的时候了。
江水更急,船行的速度也更快,孟九只掌着船的方向,根本不用划桨也能日行千里。
河岸被江水撞击着发出澎湃的声响,小船急速东流,沈轻舟站在船板上感受着丝丝细雨滑落在脸庞,缕缕细风从耳边经过。眼下的一切都太顺利了,他们来时也是这么顺利,结果在过江时就被人算计了。现在正在江面上,船夫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所有的一切看起来比那深潭水面还要平静。
可是越是如此,沈轻舟就觉得越发奇怪。
就像是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沉闷,仿佛也有一场祸事在他们面前,不过是被眼下的假象遮掩,不得窥到背后的真面目。
两岸山谷掩映,树木葱茏,万里江水奔腾不止,只希望那九州山河也能与此处一样,平安无恙。
“此处倒是个杀人掩尸的好地方。”应是不同人的经历不同,说出来的话也不一样。
在孟九眼里,这江边的景色都是他看厌了的,载上几位文人墨客,往往他们嘴里吟咏的是些赞美江山美景的诗句,或者是些酸溜溜的话语。到了沈轻舟嘴里反而成了杀人掩尸的好地方,关键是沈轻舟说这话时双眸平淡无波,反像是在说家常话一样。孟九在心里怀疑起他的身份,又想到万一这一伙人是什么嗜杀的穷凶极恶之人,那他的小命可就不保了。想到这里,孟九的双手都不禁颤抖起来。
“确实。在谷中杀了人,随便找个地方一抛,或是立即丢到这江水中来,那就是万无一失了,任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出是谁干的。”顾万山从船篷中出来,恰巧就听到了他这一句话,也看到了孟九有些躲闪的眼神。
误会就误会去吧,反正不过是一个船夫罢了,以后哪来的机会再见,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这一处大概有多少地方?”沈轻舟突然对这里起了兴趣,两岸遮天蔽日的山谷上奇松倒挂,他倒是想知道若是只凭借着自己的轻功能上到什么地方。
“那可不好说,要是以后得了空,我们也可以到这里来看看。风景秀丽,也是个不错的地方。”顾万山说着,船身突然咯噔一下猛烈的晃动着,神经一下子就绷了起来,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顾万山问的有些急,脸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将孟九问的有些胆颤。
他回答道:“客官无事,只是船撞上了江里的石头,这些地方本就多石,江水低落的时候还可以看到,昨日下了一天的雨,江水涨起来就将这些石头淹没了,刚刚我们大概是碰上了一块。”
听完他的解释,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没有那么骇人,孟九的心也跟着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