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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烽火案

   含着暖气的春风拂面,带来几分催人昏睡的意味。竹汀院儿里的桃花开得正灿烂,一朵朵的好似燃烧的云霞,不过这花再娇艳,落在某些人眼里,也是不如自己的心上人的。

  

   都说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可是到了沈轻舟这里,他在桃花树下一站,那满树繁花也只是成了他的一个衬托。人比花娇,也就是他这个样子了。

  

   沈轻舟半推半就的被顾万山拉到树下,非要照着他的模样作画。

  

   明明是不用看着也可以画出来,可顾万山偏偏就要沈轻舟站在那里。

  

   人自然是美人,那一树繁花也是难得,不过落到了纸卷上就成了奇奇怪怪的样子,说是不堪入目都是夸这个画干净了。

  

   双眼得到极大玷污的沈轻舟将顾万山关在院子里一个晚上,无论这人怎么哀嚎,他也没有半点反应,最多是将顾万山的被褥一起扔了出去。

  

   没过几天,秦山传来捷报,全线获胜,自从顾周在牢中自缢的消息流传开后,秦山的守兵一泻千里,纵使是苏元哲还在那里坐镇,也阻止不了溃败的形式,隔三差五便有将士逃跑,他们一路败北,直接打到了边南之地。在慕南王的封地蜷缩着,还要受到当地百姓的唾弃,活的实在是艰难。

  

   如今,苏元哲在战虏之列被押解回长安。

  

   所剩的这些人自然是逃不了死罪,但他们身上还藏着太多的东西,不彻查清楚了,怕是死都不行。

  

   苏元哲被关押在天牢里一言不发,从头到尾只要求着见顾万山,不过他想见的可不单单是顾万山。

  

   消息传到齐王府的时候,顾万山也明白这人是什么意思,反正他也没办法兴风作浪,得了皇上的允许,就带着沈轻舟一起前往天牢。

  

   牢中昏暗阴湿,和苏元哲那端庄风雅的公子哥实在是联系不起来。

  

   自然他们见到苏元哲的第一眼,也差点没有认出来,脸色蜡黄,面颊凹陷,只有眼中还带着一些人样。头发蓬乱,还夹带着一些杂草,就连衣服也是一身破烂不堪的囚服。

  

   他靠着牢房的墙角而坐,手上靠着沉重的铁链,从前的他哪能想到自己会有如今这番光景。

  

   “说吧,你有什么事?救你?”

  

   “我又不是找你的,你多说什么话。”苏元哲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倒还是同顾万山势如水火,不过就算他再怎么嚣张,也是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少时日了。

  

   “你找我做什么?”沈轻舟与他非亲非故,让沈轻舟救他也是痴人说梦。

  

   “还记得钟曼儿吗?”苏元哲阴沉沉的笑了,在他身上竟能看到一些裴不渡的阴冷。

  

   听到这个名字,沈轻舟突然脸色大变,猛地后退几步。

  

   在顾万山看来,这人当真是其心可诛了,居然拿他自己与钟曼儿做比,逼迫沈轻舟。

  

   “自然是不会忘记钟姑娘的恩情。”顾万山挡在前面,替他回答了这句话。

  

   苏元哲隐隐的露出一些不耐烦,不过只要沈轻舟能听到,对着谁说又有什么要紧的,他接着说道:“沈轻舟,你可千万要记得,钟曼儿的恩情你这辈子都还不了,还有我的好姐姐,你也还不了,你这辈子都欠他们的!”

  

   “还不了也不用你说!你以为你是谁?苏姑娘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弟弟,况且苏姑娘人家好着呢,用不着你来操这个心!”顾万山气势凌冽的骂回去,立刻回头看了看沈轻舟的脸色。

  

   这天牢之中本就昏暗,沈轻舟被他这么一激,脸色发白。

  

   “......那你要我怎么做?”沈轻舟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冷气,就连说出来的话也是毫无情绪波动。

  

   “自然是要你救我出去,而且这辈子都不能有人追捕我。”苏元哲见他有所反应,勾起唇角冷冷一笑,心中接着谋划下一步的说辞。

  

   “轻舟......”顾万山看着他面色不对,深怕他做了什么错事,要是沈轻舟真的有这份心思,他可拦不住沈轻舟。

  

   “你高看我了,我可没有那份本事......”沈轻舟看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写什么,突然看了顾万山一眼,眼中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劲。

  

   顾万山脑子里的弦一下子就绷紧了,刚刚沈轻舟那是在暗示他别拦着。他的授信蒙上了一层细汗,甚至已经开始琢磨以后两个人该怎么向皇上说明。

  

   但凡沈轻舟在这件事上做了一点错事都是不可饶恕的,又何况是放走天牢重犯这样的罪过,怕是顾万山也保不了他。

  

   顾万山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就算是沈轻舟让他别拦着,顾万山也不可能真的让他放手去做,这后果不是谁都担得起的。

  

   “你有,况且还有他呢......”苏元哲突然就将话头转到了顾万山身上,扬起下巴对着顾万山点了点。

  

   “那好......”沈轻舟摸在腰上,突然出手,“我这就送你去死!”

  

   顾万山还是拦了,飞刀刃尖蹭着苏元哲的脖颈划过,没能要了他的命。

  

   “你敢要挟我!”沈轻舟快步上前,又被顾万山拦腰抱住,沈轻舟就像个小泼妇对着苏元哲大骂,他心里也清楚,无论是私放天牢重犯,还是杀了他都是重罪,他和顾万山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就算是他心中对苏元芷和钟曼儿有愧,也不是要拿他和顾万山的性命来回报的。

  

   沈轻舟承认他在苏元哲一提起钟曼儿的时候,确实有过放了他的想法,不过也是顾万山的一席话将他拉了回来,苏元芷又不是他们两个,苏元芷对他的恩情他还有的是时间回报,哪能算在苏元哲头上,这不是太便宜苏元哲了。

  

   顾万山抱着拳打脚踢的沈轻舟,一路将他抱出了牢房,刚落地,沈轻舟就往里面中,嘴中的话语一套接一套的骂着,就怕苏元哲听不到。顾万山也不敢松手了,把人塞进马车里,赶紧回到了齐王府。

  

   顾万山还真的担心沈轻舟要是救走或者杀了苏元哲怎么办,不过现在看来沈轻舟还是有分寸的,不再那么容易就上了人家的当。

  

   他回到竹汀院儿的时候,顺带跟着沈轻舟进了屋子。

  

   而那关押在牢房里的苏元哲看着从窗下落出的一点微光,彻底地死了心,他之后短短的几个月都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中度过,临死之前也就是在刑场上还能看一看外面的天空了。

  

   几番审查之后,行刑的日子被拖到了秋后,巳时前后,暖阳高照,秋日的天空寂寥旷远,几朵惨淡的云彩随意泼洒,带着凉气的秋风吹来,拂下满地黄叶。

  

   沈轻舟和顾万山自然也在,他们在角楼上看了两个座,高高的看着台下围观的人。

  

   他们心里痛恨这些人,手里带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向台上砸去。

  

   苏元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向了角楼上的两人,用这最后的光景看着他两,就算是被押上了台子也依旧看着他们。

  

   一刀挥下,热血四溅,又转眼被这凉薄的秋意渗透。

  

   “别看。”顾万山见苏元哲最后的眼神实在是渗人,盯着他们的目光让人背脊发凉。顾万山便抬手遮住了沈轻舟的眼睛。

  

   “我又不是小孩。”沈轻舟虽这么说着,可他也没有弄下顾万山挡着他的那双手。苏元哲热血溅出的那一瞬,他好像感觉到了脸上温热又黏腻的感觉,鼻腔里一阵血腥味。那个逝去的红色身影重新浮现在脑海中,眉间的一点朱砂成了永生难玩的回忆。

  

   “你不是?”顾万山在他唇上微微一点,遮着他双眼的手依旧没有放下。

  

   那一日一直到正午,不知多少个反贼的人头落地,但是这些同他们都没有什么关系了。经此一役,就连削减藩王权利的商议也提上了日程,不过这个顾万山也没放在心上,他那个齐王的位子顶多是每年回来取些钱财,剩下的,他还真的做不了什么。

  

   这世界上追名逐利的无数,可也有人偏偏反其道而行,钱财、权利都不过是浮生一场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对于他们两个而言,倒还真是没有什么意义。今天只想着今天的事罢了,未来的,思虑再多也没什么用,说不定一场大乱就什么都没有了。

  

   世间最珍贵的是人命,最轻贱的也是。

  

   高高捧起,又轻轻摔下,总归是走在一条路上,好与坏的区别那还有那么明显。

  

   顾万山假意把他皇兄奉承完一遍之后,留了一份书信,当晚带着沈轻舟纵马离开了长安。先去到了护国寺,准备再求一个上上签预防着路上的打劫,到了寺门便看到了临静那位一心扑在赚钱上的师兄,他换了袈裟,端起了架子,原本那种嗜财如命的感觉也淡了,虽然不如眉目如画的临静,但看起来还是人模狗样的。

  

   随后便去到了顾全旧时封地,徐知惠和顾全都葬在这里。

  

   那生时的意难平好像在死后得到了安慰,数十年的分别换来了如今一个结果,想想倒也不是什么十分让人放不下的事,不过,难为的也还是只有顾万山一个罢了。

  

   还好,他身边还有沈轻舟陪着,他能替顾万山抹平一切的伤痛,那些在长夜中令人泪流的心碎幻想,终究会被那些琐碎冲淡,他们之间留下的还是无尽的美好。

  

   除了沈轻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承受得起顾万山的深情,除了顾万山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对得起沈轻舟那一颗诚挚的心。

  

   星河漫漫,漆黑长夜之下寒露爬满草叶,细碎的灯火从那矮房的窗户下投出,晚来秋风吹进门缝,静静的听着两人的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