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一过，满树枯黄的叶片飘落。
天还未亮，沈轻舟觉得身边的人动了一下，自己也跟着醒了。
昨夜的衣服还有一半穿在身上，衣服相互勾缠着。顾万山一起身，沈轻舟的手就勾了上来，缠着他的衣服带子，睡眼惺忪的问道：“去哪？”
还未睡醒，他说话的声音都是软软糯糯的，虽是吐字不清，但照样有着别的趣味。
顾万山接着贴了上去，在嘴角亲了一口，说道：“昨天不是说启程回沈家吗，我去准备一下，你先睡着，我弄好了来叫你。”
沈轻舟原本就不清醒，这一声“先睡着”，哄得沈轻舟接着又睡着了。
顾万山恋恋不舍的起身，外面的夜空如同鸦羽一般的漆黑，星月西移，只有街上的几家灯火长明。顾万山让客栈的掌柜准备了些吃食，吩咐好一早送上去，自己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物件。
这一趟下来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他本人挑三拣四样样都要好的，到了最后也没带着多少东西回来。
只是他回到客栈的时候，床上那人还没醒，太阳升起来，阳光透过窗子照到屋里，他便在睡梦中将被子拉过头顶，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这里停尸。
“该起了。”顾万山推了推床上的人，里面只传来几声轻轻的闷哼，接着他将冰凉的手伸进被子里，被人狠狠的拧了一把。
沈轻舟也被冰醒了，使唤着顾万山给他擦脸穿衣，顾万山只得在心里想辛亏沈轻舟是个男的，要是沈轻舟是个姑娘再给他添上几个孩子，那他一天到晚就只照顾那几个小祖宗吧。
拖拖拉拉的起了床，等到沈轻舟坐到马上才算是彻底清醒，冷风吹在脸上，钻进衣服里，把他那一点睡意驱逐的干干净净。
两人虽说是要回去沈家，但是又没人要求他们什么时间到，也没人追赶，一路上走的相当肆意，想停就停想走就走，两匹马儿也随意的溜达着，时不时停下来吃一口路边的干草。
那两匹马最常干的一件事就是走着走着马头撞到了一起，将它们牵开，用不了多久便又到一处去了。
两匹马要是走得近，顾万山就趁机摸沈轻舟一把，接着又将马牵开，让沈轻舟打也打不着，只得说上几句，可是嘴皮子耍不过顾万山，明里暗里的被顾万山占了便宜，偶尔噎得顾万山说不上话，沾沾自喜一会儿，接着又被顾万山以另外一种方式从嘴上讨了回来。
一路打打闹闹的回了沈家。
去到那里自然不能空了手，结果无论带了什么奇珍异宝，都免不了被拐走儿子的沈历的一阵奚落，以及程二娘子那一记记的眼刀。
但总的来说还算是好的，至少见着顾万山进了沈家的大门，没被关在外面。
不过他更没有想到，程二娘子送了他一份大礼，叫到了祠堂让他听了一遍并不存在的沈家规矩，在外面只听见鞭声狠厉，抽打的声音格外响，沈轻舟只差进去抢人了。
不过出来之后，顾万山虽然一下就扑在了沈轻舟身上，但是却没有一点伤痕。只怕顾万山这辈子也不将程二娘子将他一片衣角抽的粉碎把他吓得腿软的事告诉沈轻舟了。
两人在长安这一年多的日子大致的说了说，令程二娘子没想到的徐知惠还是跟着顾全一起走了，他们年少的那次分别竟成了永别。
再多的话语也是便成了肺腑间一口难以下咽的怨气，心里诸多的思念也随着那消逝的人变得越发浓郁。以前天各一方尚且有个念想，时不时的记挂着，现在隔得是一道生死门，有念想也是无济于事了。
只能恨自己一下那些年去了哪里，这迟到的相见再也没有几乎弥补了。
不过，顾万山倒是因此得了便宜，没爹没娘一个人在那水深火热的皇城中，哪能不勾起一个母亲的怜爱。程二娘子也道听途说过许多皇家的内部纷争，越发觉得顾万山过得艰难，就连他和沈轻舟在一起的时候都忍不住让沈轻舟少欺负一下他。
他们也没再沈家带了多长时间，不过是趁着中秋月圆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了一起。过了几日便离开了，原因只是沈轻舟那位好大哥跟他说东边沿海的风光是多么多么的秀美，那无边无际的海是多么辽阔。结果沈轻舟就在程二娘子的逼视下说了自己要走。
......
马蹄从青石板上踏过，留下一路的哒哒声。
潮汐涌动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月光下的两人一前一后的骑马奔出小镇，潮水击打着岩石，拍出阵阵浪花。
“你慢点。”顾万山就算是骑马也跟不上沈轻舟，只好出声让他等等自己。
“你是上了年纪吗？顾大爷今年多大岁数了？要不要派人扶着您啊？”沈轻舟的动作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速度更快，并且出言讥讽这顾万山。
顾万山心想他爹和大哥都是说起话来十匹马都赶不上的人物，那么多年还不如自己这几年教的好，现在都会出口讽刺人了。
“今年九十九了，头发都花白了，记性也不好......只记得.......”顾万山突然停了下来，拉着缰绳看着前方的身影，沈轻舟也停住了，回头看着他。
“......只记得我心里有个人叫沈轻舟......”
他话音说得浅也不知道沈轻舟有没有听到，他对着繁星闪烁的长夜重新喊了一遍：“只记得我心里有个人叫沈轻舟！”
幸亏他们已经出了小镇，要不然定会让人骂上几句扰民。
......
江湖一直流传着，慕南之乱中沈家的小公子不幸丧生，也有人说小公子没死在沈家待得好好的还有了妻子和孩子，更有人流传他因长相出众被公主留下了当驸马。
在一旁听着人议论的顾万山公主笑得不亦乐乎，以至于完全忽视了身边那位驸马的脸色。沈轻舟压低了帽檐，想着他和顾万山不过出去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传成了这样，果然是人言可畏啊，也不知道这顾家的公主是个什么样子，那么短的时间就能将孩子生出来了。
看来这江湖果然是不能没有他，是时候让众人瞧瞧沈家二公子的真面目了......
披戴好斗笠蓑衣，在烟雨蒙蒙之中拿着寒月，手中的暗器依旧如新，还有身边那人，所有的一切还在继续。
心诚平山海，有缘会江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