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曼儿握着那块玉简有些发愣，她不是并非出生烟雨堂，却也知道这块玉简对于他们有多么重要，有无数人挣破脑袋想要获得这块玉简，可苏元芷却轻而易举地把它放下了，就仿佛是路边那些一文不值的石头。
可是，眼前还不是她伤春悲秋的时候，还有苏元哲那个混蛋的事情。
钟曼儿眼眶微红，在她眼里苏元芷向来都是大家闺秀的代名词，没想到她也会因为一个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曼儿，我们走吧。”
苏元哲的语气略微缓和，他知道钟曼儿不会对自己的事情善罢甘休，他能做的，并非说服钟曼儿……
正是宏城热闹的时候，他们的马车却逆着人流出城。
偶然间，钟曼儿好像瞥见了一个灵巧的身影，引得她探出身去，可是也只是身形相似，和她所想的那人并不一样。
沈轻舟……以后和自己还会遇见吗？
钟曼儿甚至江湖浩瀚，而看那人的样子似乎是准备游离四方，不会为了什么人留在某一处，也不知道他们以后还有没有缘分再见。
叮叮当当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像极了暗器与她的刀剑相撞的声音，只可惜她还没有像沈轻舟认真展示一下她的鞭术，这才是她擅长的，也不知道跟程二娘子有无相似之处。
“你要回烟雨堂吗？还是回你家？”
苏元哲冷不丁的一句话把思绪甚远的钟曼儿拉了回来。
“你不回去了……”
钟曼儿这不是疑问句，她的语气十分肯定，当苏元芷把玉简放到她手里的那一刻她就直到苏元哲也动了这样的心思。
苏元哲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钟曼儿的目光。
“不管你去哪，我要跟着你。”未等苏元哲做出回答，钟曼儿便先这么说了，苏元芷既然把玉简放到了自己手里，那么也就是将苏元哲交给她照顾了。
“不行。”
苏元哲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但是钟曼儿可不是他一句不行就能阻止的。
“我管你行不行，反正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跟着你，你也别想像以前那样半夜偷跑了！”钟曼儿用她的实际行动实现了这句话，当真是无论苏元哲做什么，钟曼儿都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就算是他借着三急的借口跑远了，钟曼儿都能追上去。
“我直接跟你说吧，我要去西南，你跟不跟。”苏元哲若是再不跟她明说，马上就要到烟雨堂的地界了，到时候随便一处地方都说不定会遇到烟雨堂的人，那时候可就真的跑不了。
“跟！”钟曼儿一咬牙，她知道苏元哲是绝对不会回去的，既然他要走，那么他自己也要跟着。
……
天长路远，钟曼儿的斗笠上随便一抖都是灰尘，她这一路都没怎么理苏元哲，一直沉着脸。
苏元哲自知理亏，也不想招惹她。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了一路，虽然钟曼儿并没有做什么事情，苏元哲还是时刻提防着她。
毕竟钟曼儿始终都没有说出任何让他放心的话，而钟曼儿的性子也不像是会虚与委蛇的。她这么一直跟着，迟早会出什么事的。只是苏元哲目前还没有任何办法让钟曼儿信任她，或者除掉她。
不过苏元哲的心里对钟曼儿还有有几分亲情的，不仅不会除掉她，还会处处替她周旋。
钟曼儿这一跟，就是一年多的时间，从西南边陲转战大江沿岸，甚至有越过江河，直指京都的趋势。
令苏元哲没想到的是，钟曼儿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全然褪去了从前娇纵的样子，也没有做出过任何不妥当的事情，虽然苏元哲心里一直悬着一根弦，但钟曼儿却始终没有露出马脚。
虽然慕南王并不会交给她一些杀人放火的事情去做，但一向觉得自己是行侠仗义的侠女的钟曼儿却也没有从中作梗。
虽说对于苏元哲来说并不是坏事，他却始终觉得不安。
“曼儿……”苏元哲像是许久没有见过她了，眼前的钟曼儿除了相似的皮囊之外，再也没有当年的半分影子。
美眸冷漠且疏离，随意不经意的一眼让人如坠冰窖，那眉间的一点朱砂痣，像是烙印在眉心的血迹……
她腰间再也不见了长鞭，也许是她把年少时的梦放下了。
“何事？”丹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字却过分的冰冷。
“裴不渡他们之前遇上了写麻烦，折了几人进去，就连他自己都被打成了重伤。”苏元哲兀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你猜猜这人是谁？”
钟曼儿抱着灵蛇剑，没有接苏元哲的茶杯，照常说道：“能把他打伤的，无非也是江湖上的高手……”
钟曼儿话音一顿，她以前又何尝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呢。
如今她虽然没做过任何不义之事，但是人已经是慕南王那边的，无论怎么说都洗不白了。
“那个人，你我有幸遇见过。”
苏元哲微微一笑，这一年来他的变化也不小，或许从前还有几分良知，如今钟曼儿可是一步步地看着他越发残忍。
他这一笑，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钟曼儿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她一直惦记的那个人吧。
自从云歌会一别，她就再也没有得到过沈轻舟的消息，也难怪，两人一个向南，一个往北，能遇见才怪。
只是钟曼儿一直记着他，也许是一份期待，沈轻舟已经在她心中占据了不可磨灭的地位，甚至他的形象也远远不是她曾见过的那样。
说来也好笑，他们明明十分的相似，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她难以明说自己对沈轻舟究竟是怎么样的感情，或许是出于对自己的怜悯，又或许是对沈轻舟的向往，最初那种单纯的想要与之一较高下的态度已经变了太多。
“你猜的没错，沈轻舟和顾万山他们两个在梅山遇见了裴不渡他们，裴不渡也算是惜才的人，没想到他们两个那么不识抬举，甚至后面阴了裴不渡一把，把崔成妆杀了……”
苏元哲见她一点反应也没有，便继续说着：“现在裴不渡一直在追杀他们，听说快要过江了，这过了江可就是另外一番天地了，再想杀他们可就难了。”苏元哲缓缓道来，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钟曼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显示出自己的不在意，可是她慌张的神色早就说明了她把人放在了心上。
“你想要去吗？”
苏元哲如果知道钟曼儿对着沈轻舟抱有什么样的心思，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让钟曼儿离开的。
“不想。”
钟曼儿颤抖着声音拒绝，她也清楚她这无力的拒绝没有丝毫的说服力。
“曼儿，虽然你这一年多改变了不少，但是还是没有学会隐藏自己的心思啊。”苏元哲直接点破她，仿佛把那个一直躲着光的钟曼儿从缝隙里拉出，让她被迫去面对一切。
钟曼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着头接受的，她知道自己遇见了沈轻舟就是决一死战，她做不出其他的改变，可是她又从心底不想那么做。
半悬的月光皎洁，透过船坊的窗格映照在钟曼儿的脸颊，半张脸映上了神圣的月辉，像是坠落人间的天神，可眉间的朱砂痣却有着妖冶的魅惑感，将神圣之姿驱逐得干干净净。
……
钟曼儿带着人进入了山林，散在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钻进了鼻尖。钟曼儿还不曾动手杀过人，这淡淡的血腥味让她有些不适。
“往里面走吧……”
她瞥见一旁树下躺着的人，派手下探查了一番，刚刚断气，接着便带着人继续走进去。
她到现在都没有想好自己究竟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沈轻舟，难道遇见了他真的要兵戎相见吗。
叮叮当当的打斗声从林中传出，血腥味也越来越重，就当钟曼儿犹豫不决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飞刀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沈轻舟！
钟曼儿的情绪一时变得难以说清，她既希望见到沈轻舟，可又不愿意在这种境地下遇见他。
若果没有苏元哲，她不会前往西南边陲，也许如今就是两种光景。
沈轻舟手中的寒月泛着冷光步步紧逼，钟曼儿没有与他交手，反而一直在后退，也许，她还是希望沈轻舟对她有别的心思。
沈轻舟的刀虽然又急又快，却没有对钟曼儿下狠手，反而是一直在狠心地处理掉身边的其他人，不过总有失手的时候，力道一重，就把钟曼儿打倒在地，刀尖抵上了她的肩膀。
沈轻舟看向她的目光晦暗不明，似乎是在质问，也许还夹带着几分惋惜。
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转移了沈轻舟的注意力，只见他拔腿就跑，把钟曼儿留在了原地。
“沈轻舟……”
钟曼儿心里涌现几分失望，原来沈轻舟对她一点心思都没有。
只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原来这一年多，都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她时时刻刻地惦念，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总在想着他，可是对方却根本没有对她有过任何别样的心思。
钟曼儿眼眶微红，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无能，既不能像苏元哲那样做出自己想要的决定，也不能在沈轻舟心中留有一席之地。
自己活的实在是有些失败。
她摸了摸脸上的水珠，提起她的灵蛇剑，往沈轻舟离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