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也有些时日了,可李之平还是在山下的小镇里闲逛,也没有什么到外面看看的心思,他是觉得和小镇上的人实在是想象力丰富,有的没的全给编出来了,李之平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归茫山上的仙人留着山羊胡的形象渗透进众人的脑海中。
李之平仗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在小镇上混起了一点名声,现在镇上的人也有些相信他真的是归茫山上的弟子,而归茫山上也没有身三头六臂的仙人。
最近他可是活得相当自在,隔三差五的被人请去喝酒,醉了便在人家的家中住下,胡乱的撒着酒疯。
镇上还有一家不大的暗坊,里面的姑娘们自然也听说过李之平的名号,争相请着那位公子哥过来。然而人到了里面又矜持起来,看着李之平那白玉似的面庞,一个个都只会拿了帕子娇笑,连句打趣的说辞都不会。
廊里灯光昏暗,蒙了一层接一层的红纱,气氛更显得暧昧。李之平手里捏着不知道那个姑娘的头花,周围莺莺燕燕围了一群。他倒也是没有什么别的好处,全身上下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他那把刀和那张脸了。
李之平模样长得真是挑着灯笼都难找,一双桃花眸未语先含情,看谁都是一片情深似海,自带着一股世家公子温润如玉的气质,唇角微扬更是别样的好看,身上一展素色长袍,摸着扇上的玉挂坠,温温和和的叫一声姐姐,在场哪一个姑娘的心没软。
不过,纵使这李之平花言巧语讨人欢心,也难以掩盖含情脉脉之下的一处薄凉。
这种声色场所向来有不少男人,可李之平在这,全场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了,就连那些花客的眼神都忍不住往他这里飞。
好一个浊世公子,左右靠着美人把酒言欢,不知谁的酒水洒在了衣摆上,惹得满屋子都是酒气飘香。
“李公子。”身着一件翠色衣裙的姑娘依偎在李之平怀里,娇滴滴的喊着他,手里的酒杯往他的唇上送,“李公子的宝刀想必不错吧。”手指在他的腰间勾勾点点,暧昧的气氛实在太过明显。
“那当然了,小翠!”李之平得意洋洋的将重钧摆到了桌上。
什么?小翠。
在场的姐姐妹妹原本还羡慕这个姑娘明目张胆的靠在人家怀里,可是这话一出,这幅不解风情的样子惹得众人频频发笑,姑娘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娇嗔着拿手帕在李之平脸上一拂,说道:“人家叫翠语!”
“行吧。”李之平虽嘴上答应着,还是在说着,“要不要看我舞刀啊,小翠。”
“哼!”翠语扭着腰肢走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真是空长了一副好皮相,一点也不知道这风花雪月的事情,她长得虽不是十分美艳,但也是备受人追捧的,哪里被人这么喊过。
小翠小翠,干脆叫她翠花算了!简直土到掉渣了。
翠语愤怒的离开也没有改变什么,李之平身边接着就有其他女人贴了上去,重新端起那酒杯依偎在李之平身上,先是自己说了一句:“公子,人家叫暖烟,公子就叫奴家阿烟就好。”
她倒是手段高明,省的又被李之平乱叫。
“阿烟?”李之平眯起眸子微微一笑,那嘴角边浅浅的笑涡勾得一众姐妹心驰荡漾,一汪春水只怕是要泛滥成灾。
“公子刀舞得好吗?”
“那自然是要姑娘来品鉴了。”李之平鼻腔里都是她们身上的香粉味,熏得他难受,找个借口托辞,推开暖烟,重钧出鞘,刀刃在暖烟的脸侧划过,却丝毫没有伤了她。起手一刀上挑,有紧接着落下,刀锋斩断一层柔软红纱,红纱缓缓飘落留在刀面上,刀面一竖红纱寸断。
而后重钧翻转,他手腕上用力将重钧横扫而去,风波扬动,好似春风拂水面泛起层层波纹,接上的一招却是狂风飞扬,沙石具起,屋里的纱幔被吹得乱舞。第三刀犹如海面雾起时,狂风骤雨突起,惊天波涛铺面而来,在刀锋所略之处好像还能听到微弱的波涛之声。好似乌云翻腾而过,又似大雨倾盆落下,隐隐雷鸣之声在其间迸发。
云腾雨落之势刚刚过去,好似一切都停了下来,李之平的刀也变得沉稳,刀锋细细密密划过,像在沉思过往,回溯时光。
刀锋收敛,含着隐隐悲伤之意,刀影晃动的速度也渐渐变慢。身影困顿又像是失落之人的苦苦寻觅,原先那般少年恣意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一地悲怆。
犹念故人的苍凉在刀尖滑落,李之平虽将其中韵味演绎的不是十分到位,但是刀上的功夫可见深厚,最后一刀落下,刀尖在木柱上划过,留下片片痕迹。
风起浪涌长相思,花朝流连总归寂。
刀锋收敛之后落得一地苍凉,而李之平收敛之后落得一地狼藉。
不过就算是在场被李之平折腾的乱七八糟也照样有人拍手叫好,那群莺莺燕燕又扑了上去,将李之平围在中间,忙拿着帕子给他擦并不存在的汗珠。
“公子今夜留在这里怎么样,奴家......”
“公子留在奴家房里吧......”
姑娘们争先挽留李之平,可这人一点面子也不给,连忙推脱,拿着刀就往外面跑。
他也不知道为何,这归寻九刀他已经练了成千上万遍,可是随着年纪渐长,他总是在最后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每每使到一半,一股难言的悲怆之意就涌上心头,苍凉之感压迫这他自己的思维,若不是特殊的时刻,他用完这一式,总会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压抑了不少,他问过师父,可那老头也就只会敷衍他一句“长大就知道了”。
若是真的长大就知道那就好了......
李之平甩了甩脑袋将那些糟心的想法通通甩出脑海,不过他身上的脂粉味道依旧熏得他难受,忍不住的想打喷嚏。
他晃晃悠悠的回到客栈,身上的酒气有些大,到了客栈基本上就没什么意识了,还是客栈的小二把他拖进屋子的,结果他半夜醒了发酒疯,搅得一客栈的人都没睡着,李之平第二天清醒之后有些过意不去,将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钱财都拿了出来赔给掌柜,自己也搬出了客栈,站在街上遥望隐约可见的归茫山,心想着他决不能就这么回去。
但他也是实在没有地方去,在茶楼里凭着自己仅剩的几文钱点了一壶茶水,坐了一下午,就连最后他走的时候,那小二看他的眼神都觉得不对劲。
可是他也没办法,谁不想喝口上好的茶水,要是还有钱谁会喝一下午的茶叶末呢。
不过他坐的这一下午也是有些收获的,那些江湖故事听了不少,真假不说,总要去碰碰运气。他听闻郁南镖局接了一个单子,自家人手不够打算找一些江湖侠客走镖,但是据说人家挑人十分严格到现在也没选中几个人。李之平想着郁南镖局离这里也不远,自己武功虽算不了十分厉害,但是也在一般水平以上,不如去看看,要是成了最好,没成就全当玩玩了。
另外,他还听说了此处的赌场,虽然这里确确实实只是一个小镇,但是暗坊赌场倒是一一不缺,已然像个小城。
这下山不过几天时间,李之平稀里糊涂的从暗坊里出来,这又打算前往赌场,要是被他师父知道他就干了这些事情,估计能把他的狗腿打断。
夜色稍微见黑,一弯新月挂在枝头,道旁的老树枝叶稀疏,街上亮着烛火的地方不多了,而其中一家却格外的热闹,不用想,那也是李之平找的地方了。
里面规模不大,但是种类倒是齐全。
对于dubo这种东西,李之平也只是在书上见过,自己还没有上过手,不过他也算是有些小聪明,玩玩这个应当也不是问题。
李之平拿出自己压箱底的最后一点碎银,一进去就被一个看上去就不是良民的女人拉扯着四处走,一闻到她身上的脂粉味,李之平就一阵头疼,想起自己撒酒疯之后赔的那些钱更是头疼。
“小哥儿,长得怎么这么俊俏。”说着,那女人就抬手在李之平脸上摸了一把,“我都没见过你,肯定是头一次来吧?”
“姐姐怎么能知道没见过我,这里生意这么好,说不定是姐姐贵人多忘事,我这等不入流的小角色怎么能入得了姐姐的眼。”李之平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一把好手,不过几句就哄得那个女人眉开眼笑。
“像哥儿这么俊俏的我见过一次还能不记得?想玩什么样的,跟姐姐说。”女人亲密的拉着李之平的胳膊,若隐若现的胸口往他身上蹭。
“姐姐,我没玩过,来个简单的吧。”李之平虽然有意躲着,但是现在时机不对,他也只好受着这人的骚扰。
“行!”女人被他这一声声的姐姐哄得相当开心,当即拉他到一个庄子前,对着摇骰子的人使了几个眼色,拉着李之平下注。
李之平心里也明白,这是要暗箱操作了,他便将身上所有的钱财都拿出来,一并押了,虽不是太多,但也不至于丢人。
“赚了钱可别忘了姐姐。”
李之平对着他一笑,眉眼弯弯,像是有着说不出的情意,回道:“那是自然......”不能记得的。
果不其然,李之平押大就开了大,下一把押小,骰子摇出来果然是小,不过两把,李之平赚的就已经比他之前带出来的还要多了。要是这女人陪着他玩一整晚,李之平说不定就成了富豪了,但是看女人眉眼一直送着秋波,肯定不会是就这么让他占这么多便宜的。
正当李之平想着是钱重要还是自己的贞操重要的时候,突然有人将女人叫走了,那女人临走之前还不忘给李之平抛几个媚眼,告诉他等着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