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过来,不少人对着他们打招呼,不管是普通下人还是武艺高强的镖师侠客,郁林都挨个回应,丝毫没有架子。
但是跟着他的那几位却是一个比一个大爷,自顾的走他们的路。郁祈从小便一向如此,而其他两位却是根本没抱着在这里长久停留的心思,也没必要结交这些关系。
龚明来这里,一是因为他叔父的叮嘱,二来他身上钱财不多,想要在江湖上过得痛快些还是要有银两傍身的。而李之平到这里来的目的早就不是那么浅薄了,说得好听些,他要在郁南镖局中积累经验,为他日后行走江湖打底子,但实际上李之平也不过是来看看这其中的水深水浅。
他无论是道听途说还是他师父刻意叮嘱,总是让他觉得这江湖水深难测,行事要万分小心才行。
可这江湖到底如何,虽不是他说了算的,却是他身在其中的,或许旁人的水深难测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道小水沟。又或许旁人的轻而易举,却是他的天路难行。
“郁林大哥,我就问您一句,咱们走的是什么镖?”这件事李之平早就想问他了,只不过他初来乍到怕犯了人家的忌讳,肯定不能明目张胆的问他们送的是什么,只能大体问出个分寸,免得到时候一点准备也没有。
“哼!不知道这是规矩不能问吗!”未等郁林回答,郁祁先是趾高气扬的接过了话,顺带着从他身边走过,送了他一个白眼。
“又不是将送什么告诉他。”郁林真的是那他这个妹妹没辙,凡是有一点不投她心意的地方,被她抓住了把柄就没完没了,他接着对李之平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你随便问个人都知道,咱们这次走得是物镖,往长安去的。其实,也不只是咱里面知道,江湖上早就走露风声了,所以我才找了这么多人前来助力,就怕这路上出了什么乱子,咱们可担不起这责任!”
听郁林这么说,他大体也知道这件事不轻松了,说不定走得这一趟镖还会与朝廷扯上关系。长安那是什么地方啊,天子脚下,翘起一块石砖在长安城楼上一抛,砸死十个人有九个是当官的。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哪里又会有轻松的单子呢。
“那郁林大哥还这么随便就将我招进来了?就不怕我是别家派来的奸细?”不只是李之平这么觉得,郁南镖局招人的方式实在是太过随便,明明这一趟当了那么大的风险,郁林招人的时候却只是派人比试,连他的来历什么的都不盘问。
郁林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说道:“我十二三岁就开始走镖,我老爹的身体不好我便开始接手镖局主人的事务,虽说没有名头,但我干这个已经有十多年了,这些年里我什么没见过,像李小弟这样的侠客,我自然不会看走眼。虽说不能一眼就将奸人辨识出来,但也绝不会上了他的当!”
李之平没看出来,郁林一副为人谦和的样子竟然还有这等识人的本事。不过郁林所说不假,他当了那么多年的镖师,又将镖局主人的事务都揽到自己身上,他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也解决过不少难事,若是真的有人想混进来,郁林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们这些走镖的人有的可不只是一身武艺,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也是必备的。还有那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必定要是一等一的强。这样的镖师也是难求,家族里培养的为多,就算是他们这样的人离了镖局,在江湖上也能混得风生水起。郁林更是其中翘楚,他不过二十几岁就把他父亲的事物揽到了身上,一边看货估价,一边押物走镖,打点官府摆平强盗,哪一点都做的得心应手。
郁林既然将李之平留下来,还打算让郁祁同他结亲,那也是看中了李之平的能力。李之平年纪虽小,但是也是颇有胆量的人,与人交往进退有度不卑不亢,能力也是出众,像他这样的年轻人也是少见了。
但是李之平也确实没有这份心思,走镖这样的事也是刀尖舔血的营生,要是真的遇上那种不讲理的,被劫走货物那还是轻的,怕只怕连小命都丢了。
李之平可没有那份胆量做这个,这次来的时候还不清楚其中规矩,现在摸清楚了,便是以后都不会做了,哪怕他到街上乞讨也不在做这个。他现在没有离开,也仅是因为已经答应了郁林,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也不能出尔反尔,只好硬着头皮上。
“龚大哥也是头一次走镖吗?”李之平看向的是龚明,但是对方完全没有理他的那股意思,反而是郁林回答了他。
“我同他叔父有些交情,他跟着我走一遭,以后也就离开吧。”
“离开?龚大哥想要去哪?能不能带上我呢?”李之平虽说也没有想过要在郁南镖局待下去,但是他也同样对他的下一步没有打算,要去哪都是临时考虑。
“不能。”
龚明倒是不忽视他,直接拒绝。李之平也不恼,反正腿长了他自己身上,到时候龚明去哪他跟着不就好了,死缠烂打说什么也不走,龚明又能把他怎么样。
李之平虽知道龚明身上是背负着世仇的,但是这人肯定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的身世干干净净不过一个师父一个弟弟,怎么样都不会牵扯到他身上,说不定自己还能帮龚明一把。
“龚大哥,我们行走在外就是要靠兄弟啊,今日我叫你一声大哥,那你这辈子就是我的大哥了,咱们结伴同游,有什么事相互照应也是应该的,龚大哥咱们能这么生分呢?”李之平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揽住了龚明的肩膀,不过龚明的个头比他高些,这么一看反倒是有些滑稽。
龚明面不改色的将他的手甩下来,捏着他的手腕反身一扣。
“嘶!龚大哥!”李之平鼓着嘴看他一眼,眼中湿润,龚明的手一松,李之平接着就恢复原状了。
龚明只得在心中想李之平这是学过变脸吧,要不然怎么上一刻还跟要哭一样,接着就恢复如常了。还有李之平这是哪来的这些毛病,跟大小姐一样,动也动不得,他昨日跟李之平比试的时候可还不是这幅样子。龚明虽然是个面冷的人,但是最见不得别人落泪,虽说李之平是个男人,更是那种模样比姑娘还俊秀的男人,可他也是受不了李之平那个样子,心一软就将他松开了。
“龚大哥是不是心软了?”李之平看得出他眼中的几分动容,拿捏着他心里的柔软接着又靠了过去。
李之平在归茫山的时候也并不是这个样子,在山上跟他最熟悉的也就只有师父和李长风,李长风是他弟弟,虽然有时候不把他放在眼里,但是还是听李之平话的。而李之平对付他师父则是撒泼打滚加耍赖,实在不行就服个软说几句好话就糊弄过去了。遇上龚明装柔弱还是头一回,但是李之平很快就发现龚明好像格外吃这一套,只要他委委屈屈的跟快哭了一样的撒个娇就什么都摆平了。
他也没有想到龚明一个冷面神心底还有这种柔软的地方,被他知道了这事,自然要时不时拿来用用。若是说他一个大男人撒娇太丢面子,那可没关系,李之平这张脸就算是装作女人撒娇那也是一点违和感也没有的,而且还能让人格外受用,反正平小爷是不在乎的。
就连古人都说不必在乎天地之间的形形色色只做合心意之事就好,又何况是他呢。
“走远点!”他这话是说给李之平听的,可是自动走远的那个却是他。
李之平看着龚明的脸上因为羞愤惹上一片红色,就连耳朵根都有些发红,李之平接着跟了上去,拉着他的胳膊,对着郁林大喊:“郁林大哥!龚大哥他......唔唔唔!”
“你老实点!”龚明就没见过李之平这样的人,跟块牛皮糖一样,黏上了就别想甩掉,长着一张嘴就只知道天天胡说八道,还不如当个眉目如画的哑巴,这样龚明还能忍他,时不时看上几眼全当净化眼睛了。可是这样的男人,偏偏长了张嘴,只是这一点,就够龚明躲得他远远的了。
龚明长到这么大,一直自持成熟稳重,就没干过捂别人嘴这么无礼又幼稚的事情。他也是被李之平惹着了,情急之下才失了礼数,可他到现在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但凡李之平有半点自知之明也不会将龚明惹成这幅样子。
虽然龚明只是冷着脸,但是外人看来龚明的眼神就是想将李之平活活憋死。李之平还在他的手下不知死活的向他眨了眨眼,睫毛扑闪着,眉眼一弯透露出些许笑意。
龚明恼羞成怒的放开他,他是拿李之平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下限上试探,可他偏偏又将他心里的柔软之处拿捏地死死的,让他毫无办法。他不知道李之平是不是在刻意刁难,但是他这就是觉得李之平总是怀着什么目的,虽说他自己也清楚自己是穷人一个,要什么什么没有,浑身上下就只有一把刀值钱,若是李之平真的是冲他这把刀来的,那他......
龚明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他怎么能无故伤害旁人呢。他又看了看李之平,跟着人在一起他的脾气都好了不少,若是李之平以后真的缠着自己,那就随他去吧,大不了自己就跑,看他追不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