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祈带走的那些人虽然算不上武功高强,但是一个个都是成熟稳妥能言善道的人物。大概是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那个本事押送真正的货物,果然就如同郁林想的那般,一个个的都十分轻松。
他们挑的这条路也是经过了不少大地方,发生劫道的可能也小。
这其中也就李之平和龚明觉得自己格外重要。不过一个是因为性格使然,另一个则是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虽说李之平将他的猜想说出来,在场的没有一个会信,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更觉得自己身上担着无与伦比的重任。
作为唯一一个猜到了郁林心思的人,他不但没有觉得压力重重,反而格外的轻松。郁林安排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吗。
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三支队伍中最不可能押送真货物的来做这件事,看似他们是个幌子,但是郁林和朗渊才是为他们挡刀的幌子。
郁林连车马痕迹都做得十分像样,让别人觉得他的心思花在了伪造郁祈这一只队伍上,郁祈是他的亲妹,这种事交给她来做看上去却是合理,但是仔细推敲他们的人员安排,却是能力最差的一帮,让别人觉得郁林怎么也不可能将真东西放在他们那儿。
正是如此,郁林才敢做出这样的决定。
郁林和朗渊分担了大部分他们要遇到的危险,让他们遇上劫道的可能性变得越小,最后能成功将货物送到长安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至于郁林所设计朗渊那一队,更是为了打乱其他人的想法。在车马痕迹上下手脚,肯定会有人发现他们的痕迹过重了,将他们与郁林作比较,便更能确定出郁林押送的才是真的。
他这个计划虽然做的不是十分周密,也有很大的空子可钻,但是却比他们都凑到一起要安全的多。
“龚大哥,你知道咱们这次会经过哪些地方吗?”
龚明没有他那份宽心,不做声的摇了摇头。
李之平讨好般的一笑,从怀里拿出羊皮地图,凑过去给他也看了几眼,语气轻快的说道:“咱们第一个到的玉封城,这地方人可不少呢,我觉得到时候能在城里停一会儿,看看那些地界有什么不同。”李之平这样的态度实在不像是在押镖,虽然众人都觉得自己这里没有真东西,但是可李之平知道啊,他却比其他人还要放肆。
“你怎么知道的?你哪里来的地图?”郁祈听见了他这话,虽然对他的这种不在乎的态度没什么意见,但是对于他有图纸这件事却起了疑心。
这些图纸上所记载的路线都是郁南镖局的人一次次的到天南海北押镖摸索出来的,有不少路线还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在别家根本没有记载,这件东西就像是郁南镖局的压箱绝活,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外泄的,就算是他们家的镖师伙计也不可能完全知道。
可是李之平现在手上却明晃晃的摆着一张,这如何能让郁祈不疑心。
“郁林大哥给我的啊。”李之平说得却是没错,他日思夜想的琢磨着路线,郁林见他那副疯魔的样子就直接给了他一张,虽然不是全部的,但却是明明白白的记载了他们这一次的路线,所经地点和和注意危险的地方都被标注出来,就连郁林给郁祈的那一份都不如他的详细。
郁林其实也清楚,按着李之平细腻的心思,迟早能猜出来他的目的,就算是李之平辜负两人他的期望没有猜出来,给他一份地图,李之平也可以在最大程度上维护他们这些人的安危,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长安。
不过郁林这份心思显然是错付了,李之平的聪明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一点,但就是李之平这种聪明才智,才让他彻底地当做什么事都没有。
郁祈满眼怀疑的看着他,说道:“你不会是骗我吧?”
李之平顿了顿,把地图塞进怀里,回道:“对啊,我就是骗你,你有本事自己来拿啊。”
“混蛋!”郁祈咒骂一句,回过了头。
她碍于自己心里存的那一点点念想不好发作,现在又是出门在外,更不好当众发脾气,她只能暂时按耐住心中的怒火。
李之平却是故意招惹她吗,驾着马过去,凑到她身边说道:“怎么?我说郁林大哥给我的你不信,我说我偷得你就相信了?那我的话也太没有分量了吧!还是说郁祈连自己的大哥都不相信了?那您这妹妹做的可真好!”
“你!”郁祈沉沉的叹了口气,一双美目瞪着他,“李之平你别欺人太甚!我告诉你,我可是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哟!”李之平眯着眼开怀一笑,手指忍不住的在马背上来回点动,“那李某可是等着瞧了,看看郁祈小姐您有什么本事。”
“李之平,你别闹了。”龚明眼看着郁祈就要暴起伤人了,赶紧将他领回来。
李之平也听他的话,老老实实的退了回去,和龚明驾马并排着走。现在没了郁林在旁边看着,李之平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给郁祈留面子,而他也隐隐的察觉到郁林就是让他来教训郁祈逼着她改脾气的。
既然有了这个名头,那他做什么事也就有了底气,能光明正大的气她了。
“龚大哥,我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也不要冷冰冰的叫我名字了,你叫我之平吧,我师父也那么喊我。”
如果不带着姓喊他确实是显得亲密不少,但是龚明觉得李之平可能对时间长短的概念有所不同。加起来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怎么就长了?
不过,虽然龚明在心里这么想着,但是他还是顺着李之平的心思叫了一声。
龚明这一句“之平”可算是把他哄开心了,结果李之平张口就说:“我感觉龚大哥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呢。龚大哥对我格外宽容,我是不是做什么龚大哥都会依着我呢?”
未等到龚明回答他,一道煞风景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小混蛋,你别想了,龚明最多也就会依着他未来的媳妇儿,你还真把你自己当回事儿了!”郁祈突然插了一嘴,惹得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大小姐,咱们李小弟长得也不错,要是是个女孩的话说不定还真的成了!”
“小姐您是看上哪一位了?怎么话听着这么别扭!”
“闭上你们的嘴!”郁祈立即凶了回去,得意洋洋的看了李之平一眼。
李之平却也不是闲着的,接着说道:“郁祈小姐,你要明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要是您同我们做兄弟说不定还能好好相处,要是郁祈小姐对龚大哥还有着别的想法,那可就......”李之平对着郁祈暧昧的笑了笑,一群男人开这种玩笑是没什么的,就算是还有一个女人在场李之平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郁祈在他这儿和个男人也差不多,但是他一对上龚明的双眼就立马老实了。
李之平直挺挺的坐在马背上,连之前那种歪七扭八的姿态都收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也是无比正经,看他这样子就算是马上拉去操练军队仪态也是可以了。
“龚大哥?”李之平试探的问了问,眼神中充满了小心翼翼。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胆子呢!”郁祈嘲讽的声音立即就传了过来,李之平损她的时候有多狠,她就加倍还回去。
“我胆子自然小,龚大哥又不是您,自然要让着点!”
“李之平,你不用......”
“龚大哥自然要这样!”李之平这话虽是对着龚明说的,却是说给郁祈听得,虽然是他太过于斤斤计较,失了男人的气度,但是李之平就不想轻易的放过她,一门心思的想将她气出点什么来。
“龚大哥有能力,又不像你一天到晚只知道胡搅蛮缠,龚大哥还大度,也没有你那些小毛病,谁稀罕跟你计较!”
“李之平!”郁祈气的满脸涨红,接着就有人前去劝她。
可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堵住李之平那张嘴,就算是有人死死的拦住郁祈,可她的目光照旧凶狠得好像要活撕了李之平。
一众人只觉得郁林把这两个安排在一起绝对没安好心,被折腾的人都是他们这些无辜的可怜人。可是郁祈是郁南镖局的大小姐他们不敢得罪,李之平年纪还轻,郁林都对他礼遇有加,他们也不敢怠慢。两方都得罪不得,受苦的也只能是他们。
有人拼命的向李之平使眼色,可是一概被李之平忽略,唯有龚明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两人的马并驾齐驱离得很近,稍微不注意两人的腿就蹭到了一起去。龚明仗着自己长手长脚,一把拽过李之平,捂住他的嘴,自己上半身前倾,附在他的耳边说道:“你想和她打起来吗?到时候我可不帮你。”
说罢,李之平也鸣金收兵,不吵不闹了,安静的看着手里拿着刀的郁祈被人拦下来。
“龚大哥怎么能不帮我呢!我们不是好兄弟吗!龚大哥当真是无情无义,前几天还说要做一辈子的兄弟,现在就想着让我自己面对了......”李之平晃动着手指,指了指刚刚平息下来的郁祈,声音中充满了幽怨。
“我没有,你不用污蔑我。”
李之平抬腿在龚明的膝盖上撞了一下,又来回的蹭着,脸上的表情跟他扯着袖子撒娇没有什么区别。
龚明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只觉得心口有些堵得慌,也不是生气,但总归是有些别扭。他深吸了一口气,牵着缰绳走远一些,李之平便锲而不舍的跟上去,不动神色的四处骚扰他,时不时在龚明的身上碰一下,等龚明忍不住看他的时候,自己又假装生闷气的别过头。
“你别闹了,我不是......”
“龚大哥不用多做解释,我都清楚。”
龚明,一个跟着叔父活了十几年的正常男子,遇到了关系人生的大事。眼看着李之平一副“我没事,我很好的样子”,第一次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