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有什么情况？”
庄阳脱口而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是不是他能够问的。
此时此刻，他只想了解陈跃飞，陈跃飞的过去，陈跃飞的喜恶，陈跃飞的恐惧，他都想一一了解。
“他不能……”
“阿文，你先回房间吧，我累了。”
任文的话刚刚开了个头，就被陈跃飞打断了。
显然，陈跃飞并不想多提这件事。
庄阳还想再问什么，陈跃飞把盖在身上的毯子往上一拉，整个人都缩在了毯子里。
任文叹了口气，拍了拍庄阳，“好好照顾陈总。”
房间里又一次只剩下庄阳和陈跃飞两个人，这一次，庄阳没有紧张，没有无措。
看着床上受伤的小背影，庄阳缓缓走过去，坐在陈跃飞身边，内心十分纠结。
他知道，他不过是陈跃飞一时兴起，买下的“玩具”。
对于陈跃飞来说，自己这样的人大概没什么发言权，更不该奢望能够走进他。
他应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应该控制好自己的心。
不该说的话，不说。
不该动的心思，不动。
但是，想到这段时间的相处，想到陈跃飞给予他的尊重，他不能完全无动于衷。
最终，庄阳爬到床上，隔着毯子抱住陈跃飞。
两人拥抱在一起，你的脸紧贴着我的脸，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毛毯，他们默契的隔着毛毯轻声呼吸，谁也没有把毛毯扯开。
“陈总，谢谢您。”
埋在毯子里的声音瓮声瓮气，听不出情绪。
陈跃飞“嗯”了一声，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
许久许久之后，庄阳的手伸进毯子里，暧昧的动作打破了房间里的温情，温和的空气出现了一丝裂缝。
明明是亲密接触，空气中却没有一丝暧昧的成分。
庄阳半跪在床上，手摸上陈跃飞的衬衫衣摆，“陈总，为什么不碰我？”
“我受伤了。”
“我可以主动的。”
皮肤上传来温热触感，陈跃飞用没有受伤的手，按住了庄阳，“出去。”
“陈总……”
陈跃飞转身背对着庄阳，难掩怒气，“滚。”
庄阳喉头一梗，眼睛瞬间酸了，羞愤的收回手，默默的走出了房间。
听到关门声，陈跃飞扯下毯子，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眼睛里，盛满了失望和失落。
为什么庄阳可以若无其事的提出上床的要求？
只因为尝到了交易的甜头？
如果，如果……
如果他没有把庄阳从跃翔手里夺过来，今天的庄阳，是不是就要爬上跃翔的床？是不是就要向跃翔自荐枕席，是不是就要向跃翔献媚？
他知道，他不该这么想，但是，他忍不住。
陈跃飞看着窗外的灯火，心中一片荒凉，大概从他把庄阳接过来的那一刻起，心中的光，就被他亲手毁灭了吧！
他是被庄阳身上的光和力量吸引的，可是，以这种方式让庄阳来到他的身边，庄阳的光，庄阳的力量，还在吗？
他一直避开他们之间存在的利益关系，就是想忽略庄阳对原则的不坚持，忽略庄阳对现实的妥协。
他总是给庄阳找各种借口，试图说服自己，庄阳是被逼无奈，庄阳是别无选择……
只要他给了庄阳机会，只要他解了庄阳的困窘，庄阳就还是那个庄阳。
他对庄阳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知道他这段故事的人，只有任文。
任文把这种情愫归结为“假想自我的修复”。
在任文看来，庄阳在某一方面诠释了他所缺失的东西，而那些东西，是他无比渴求的。
也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因为外界的影响，他会像曾经的庄阳一样。
但是，由于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他没能做到，所以，就想假借庄阳的命运，让庄阳去实现他没有实现的东西。
说起来，有些可笑，堂堂总裁，艳羡一个不入流的小演员，大概谁听着都像是笑话。
可陈跃飞知道，任文说的没错，他就是羡慕那个自然明朗的庄阳。
庄阳能够缓解他精神上的阴冷。
可是，今天，当庄阳的手伸进他的毯子里，抚上他的皮肤，以献祭的姿态邀请他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的窃喜，只有满腔的失望，也许还有一点儿愤怒。
他大概忘记了，被打破的东西，永远都不可能复原。
他的庄阳，是不是早就在生活的泥潭里被揉碎了？
陈跃飞护着受伤的胳膊，蜷缩成一团，身上的疼痛似乎浸在了骨髓里，浸在了心上，泡的他整个人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疼的。
如果他早一点儿对庄阳伸出援助之手……
庄阳会不会……
不，经不起磨难淬炼的坚强，都是虚假的坚强。
他该接受，他的庄阳已经不在了。
陈跃飞闭上眼睛，右肩的疼痛更加剧烈了。
今晚一直紧绷着神经，集中精力对抗片场的设备，完全忽略了身上的疼痛，回来之后，又一直陷在情绪里，一切回归平静，疼痛感也回归了。
陈跃飞正准备下床找止疼药，窗外的灯光惶然变亮。
陈跃飞完全忘记自己的手受了伤，习惯性的拿右手去挡。
疼痛在恐惧面前不堪一击，右肩的伤似乎已经失去了折磨人的力量。
陈跃飞一只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摸向手机。
好不容易把手机抓到手，看了看通讯录，陈跃飞又默默的把手机放了回去。
现在，肯定不适合叫任文，任文本就不喜欢庄阳，若是看到自己因为庄阳如此狼狈，恐怕会更加讨厌庄阳。
至于庄阳，算了，此时此刻，他并不是太想见到那个人。
甚至——他想戒掉那个人。
陈跃飞绝望的靠在墙上，心中默念，只不过是灯光闪了一下，并不是闪光灯，不是拍摄仪器，只是一盏灯而已。
而此时的庄阳，并没有在酒店另外开房，而是去了楼下。
心事重重的庄阳和声控灯较量起来，一次又一次把即将熄灭的灯光踩亮，他却不知道，不是所有的光，都是用来拯救黑暗的。
不合时宜的灯光，会给人带来伤害。
他的无聊之举，让陈跃飞全然无法安眠。
整整一夜，陈跃飞在回忆的阴影中，紧紧拥抱自己。
整整一夜，庄阳在楼下踱步到天明。
庄阳不知道，他给陈跃飞带来了一夜难眠的恐惧。
陈跃飞不知道，他给庄阳带来了进退两难的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