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境今天一台手术从中午十一点做到晚上八点,手术比预计中复杂,中途休息时间零零散散加起来不够半小时,手术结束后他已经近乎虚脱,第一件事就是回办公室喝了一杯黑咖啡提提神,然后点了根烟继续烧。
脑子累,心也累,他记得自己第一次上大手术是25岁,髓母细胞瘤清除术,那时候的他就算跟于老师在手术室熬了近十二小时也是精神饱满。不知因为手术而亢奋还是年轻人本就精力旺盛,那天的他睡了两小时后,接着又上手术了,就像有用不完的劲儿。
但现在三十四岁的宁境不知何时起会出现疲乏的感觉,一台大手术结束后他就力倦神疲,要是再接着做第二台,他会力不从心,看来真是人老了……
人老了,还会有人爱吗?
就在他满脑子没有重点的神游时,办公室门“哐啷”被重重的推开了,这一下太突然,宁境本能的转头盯向门口。
办公室里就他自己,所以没有开灯,他被无影灯照了一天,现在只想在黑漆漆的地方安安静静抽几口烟,没想到却闯进一个不速之客。
宁境的目光很快跟柴伯璟对接上了,就像红外一样快准恨。当宁境看清风尘仆仆站在门口的人是谁的时候,脚底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电流往上身涌去,又麻又酥。
他想起刘淳淳早上说的话,艳遇……魂不守舍……回味无穷……香喷喷的事……
这几个字眼像魔咒似的已经在他脑子里来回溜达了一整天,差点没把他烦死!现在柴伯璟跟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口,此情此景,让他的思绪毫不犹豫的又跳回了昨天晚上。
只是柴伯璟根本不知道宁医生这些细密的小心理活动,风风火火的走进办公室,开口就质问:“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接电话?我找了你一天!”
宁境眼睁睁看他一脸不悦的走到自己面前,身上的寒意还没散尽,冰霜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我做手术。”
“做手术怎么不带手机?”
话刚问出来柴伯璟就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哪有医生带手机做手术的?但他还是很气愤,天知道他中午在打了二十几个电话给宁境都无人接听、最后直接关机后,他都去了什么地方找宁境,就连医院男厕所他都翻遍了,要是现在再找不到人,他心一横,难说直接冲进女厕所叫人了!
“我做手术怎么带手机?”宁境反问。
“不是,你做手术就不兴休息吗?再说你手机响了护士就不能帮你接听接听?万一这时候要是有什么重要事怎么办?这不祸害人吗?”柴伯璟急的语无伦次,他都想揍人了。
宁境也不知这人哪来的理直气壮教训自己的胆量,不悦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二十分钟前才下的手术,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我干嘛?我、我……”柴伯璟都结巴了:“我差点跑去派出所报案了我!什么破手术啊做这么长时间?”
“我做手术十几个小时都是常有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来对我的专业品头论足?”
“我他妈跑了大半个K市找你,来办公室你不在,问护士也不知道,我找遍整个医院寻不着你,后来连男厕所都挨个儿敲门叫还是没找着,我又去你住的地方,敲了半小时门连个鬼都没有,问保安人家说你早上就出门了……我这一下午光顾着往你家和医院两头跑,加上这次都六趟了大哥,你能不能让人省省心啊?”柴伯璟说出来的话是责备的,但那语气又是诚惶诚恐的,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担心宁医生出事。
宁境倒是无比平静,好像刚才那通火不是朝他发的一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柴伯璟提到嗓子眼的气的瞬间就化为乌有——搞了半天宁境把他昨晚语重心长的那番话都当个屁放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昨晚的话是在吓你?”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宁境的思路很简单,光天化日之下,医院人来人往,有保安有干警,彭元的人再嚣张还敢这儿动他?
柴伯璟脸色阴翦下来,冷沉道:“你很了解他吗?不了解就不要说这种屁话。”
宁境本来就心神不宁了一天,加上做了近十个小时的手术,体内严重缺乏多巴胺,心情烦躁。这时候柴伯璟出现不逗他高兴也就算了,一见面就劈头盖脸的数落他一顿,还连恐带吓,他是把自己当笨蛋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关键是,他以为自己什么身份?恐怕还轮不到他这个外人来教训自己?
宁境跟着就来气了,扬起头回怼道:“柴伯璟,你以为你算老几?我的亲戚朋友一字排开轮也轮不到你来跟我说教,我有分辨能力也能保护自己,用不到你来操这闲心,少在这儿跟训小孩一样教训我。”
“我……”
柴伯璟被他有理有据的话顶的无言以对。是,他们啥关系都没有,连朋友都半拉不搭边,可是……他心里对宁境承载的责任远远超过亲戚、超过朋友。
“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啊?你听不出来我是在关心你吗?彭元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就是个不讲道义的混蛋,他的手段你真没见识过……”
“停,”宁境喊停,他不想再听跟这个彭什么元什么的人有关的事:“有事找警察,这个道理我懂,不用你来提醒我。”
完蛋,柴伯璟听出来了,宁境是一点没体谅他的用心良苦,他觉得自己是在吓唬他呢!这傻不拉几的医生咋这么拧?
柴伯璟找了他大半天本来就焦灼的急火攻心,再加上现在他一副不痛不痒,还嫌自己神经过敏大惊小怪的嘴脸,他也上火了。
“宁境,你是非得等彭元找人把你才算数是吧?”他不是无中生有,这种“光宗耀祖”的事彭元自己都数不过来做过多少回。
就是这句话正式燃起了俩人之间的战火。
宁境觉得被冒犯,柴伯璟觉得这人不知好歹,心中无穷无尽的担心惦记经过化学反应生成了高烧的怒火,二人的第一次正面交战在神外办公室正式来开帷幕。
宁境提高音量,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都忘了一整天的疲惫
废话,当然管我鸟事,你的下半身老子可是要永久承包的,谁敢动你老子跟他火拼到底!
柴伯璟第一次从宁医生口中听见如此虎狼之词,情绪也不受控制的开始胡言乱语了。
“老子随时随地满足你,保你一回满意二回上瘾三回余味无穷,这辈子忘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