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境知道柴伯璟生来就是个小混蛋,但当他的混蛋使在自己身上时,他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冲犯了,怒斥道:“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我就不出去。”柴伯璟也强硬。
其实他已经有点后悔讲出那些话了,宁境好不容易对他有了态度的转变,结果被他一个冲动就把自己卑鄙龌龊的想法给暴露了,所有努力前功尽弃。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赶紧滚蛋。”宁境黑着脸。
柴伯璟失落了:“我、我不操心,谁操心?”
“谁操心都轮不到你!”
柴伯璟愣怔了一下,抖抖肩膀,失笑道:“那轮得到谁来操心?你师哥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肖泽斯是宁境最不可揭创的痛处,往这戳就等于直接打他脸。
“嗯,被你说对了,”现在的宁境也被他激得不想讲道理,只想讲狠话:“我奉劝你趁早放弃,丢掉你的盲目自信,因为不管你再怎么努力,这辈子都甭想跟肖泽斯比!”
这明显就是故意打击柴伯璟昨晚在车里深情底理说的那番真心话,就是在羞辱他耻笑他。不就是互踩吗,谁不会?
柴伯璟鼻孔里喷出的气几乎要掀起一场暴风雨,他肺都气炸了,刚冒尖的那一点自信被踩在脚底下碾的稀碎,原来在宁境心里他始终是一文不值,现实远没有像他想象中那么乐观。
怪不得人家连他的关心都不需要——对于不喜欢你的人而言,你的所有付出对他来说都是累赘。
柴伯璟盛气凌人的指着宁境,气的声线颤抖:“宁境你……你记住今天说的话,老子他妈再管你就是你孙砸!”
宁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好我记住了,你可以离开了。”
过了两三分钟,等宁境觉得周围的气场平稳下来,身边围绕的暴烈戾气已然不再时,他睁开眼睛,柴伯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自己。
他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从始至终,办公室的灯都没开过,黑压压的一片,让他更加压抑。
眼角余光在黑暗中瞥见一个反光点,他眯起眼睛,桌上放了一摞东西,外包装上贴着金源记的标签,这是K市本地很有名的一家菜馆。里面打包了四菜一汤,还有白米饭,整整齐齐的码成一摞。
宁境无奈其何的翻了个白眼,随之就眉眼下垂,铺开饭菜,在黑暗中心情复杂的享受这顿迟来的晚饭……
第二天宁境还是老时间出门,并没有因为头一天手术的劳累而偷闲,他病人多,每周至少有五天是有手术的,他神经再疲惫,也必须打起精神,打工人嘛。
他嘴里咬着记不清哪天买的干面包,匆忙穿着外套走进电梯,嚼着嚼着才发现味道不对,他狐疑的把面包从嘴里拿出来一看,居然长出黄绿色的霉斑了?!
汗……
宁境哭笑不得的把吃了一半的面包丢进小区门口的垃圾桶,低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停车位。
倏地,他脚步定住了,始料未及的看着不远处站在他车前的那个人。
柴伯璟抽着烟,嘴里吐出的除了烟雾还有初冬乍冷的寒气,他就跟昨晚啥事没发生一样,似笑非笑的看着五米开外一脸莫名其妙的宁境。
“怎么样,吃了过期食品才知道我的早点有多香甜可口吧?”柴伯璟手指夹着烟,眼角细细的皱纹褶皱出一个暖心的笑。
宁境一凛,原来刚才那一幕全被这人看到了。
“关你什么事?”嘴上这么说,宁境的脚步却停止在原地没有挪动,他可没忘记几个小时前这个人是如何大放厥词恶语中伤他的。
宁医生黑眉星目,嘴唇粉白,五官周正端凝,平时看起来就像个冰冷易碎的玉器,生人勿近。一生气自傲不屈,一笑又脱落成天真烂漫的娃娃脸,每一面的他都把柴伯璟迷的不行,闭眼梦见的是他,睁眼第一眼想看见的还是他……柴伯璟觉得自己中邪了。
今天的宁境里面穿了件烟灰色高领针织毛衣,外面是黑色呢子外套,系着羊绒围巾,挺拔的身姿在阴霾的冬季里帅到发光,光是看着就让柴伯璟大冷天的浑身发酥,抑制不住的想当下就跳上去抱着真人狂啃几大口。
“肯定关啊,你吃不好我会心痛的,心痛的感觉你尝试过吗?就是那种心脏血管被堵上,窒息感冲遍全身的感觉,太煎熬了……”
柴老大说肉麻话向来脸不红心不跳,但保不住听的人被恶心到了。
“这么快就忘记自己昨晚说过什么了?”宁境嗤声道。
“没忘记,”柴伯璟笑的厚颜无耻,大喇喇的说:“当然,如果你硬要追究昨晚我说的话,那我喊你一声……宁爷爷?”
反正宁医生在他心里早就是老祖宗了,只要宁境不介意,他更不介意嘴上吃亏,谁让跟前儿这人是他这辈子最稀罕的男人!
柴伯璟的臭不要脸远远超出宁境想象,一句话就秃噜的他脾气都没了,只剩下哭笑不得,但又不愿把情绪挂在脸上。
“你有病吧你!”
“对啊,所以我这不是找宁医生给我治治嘛。”
宁境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柴伯璟把提手里的袋子亮在他眼前,“赶紧趁热吃,吃完我送你去医院。”
宁境抬起眼,柴伯璟的摩托车就停在他车前,这人在这儿等了他多久?今天降温了,才三度。
他也没跟柴伯璟犟,接过他递来的面包和咖啡,头也不抬的狼吞虎咽起来。宁境没觉得自己饿,但就是一张嘴就停不下来,怪事……更奇怪的是,当他饮下第一口热咖啡的时候,竟然有一股暖流顺着喉管流入心脏,体内的温度跟体外形成鲜明对比,是因为今天气温太低吗?
柴伯璟见他跟猪抢食似的三两下就把东西吃光,不由得一笑:“昨晚没吃饱?”言下之意,是昨晚的饭菜不合心意,还是人出了问题?
“当然,气都被你气饱了。”宁境白他一眼。
柴伯璟趁机道歉谄媚:“宁医生,昨天我该死、我嘴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这莽夫计较,多拉低您的段位啊,我用下半身的幸福起誓,类似昨晚那种低级错误绝对不会再出现第二次,再有下次,您……您这辈子都甭搭理我了!”
宁境都懒得跟他磨叽,遥控解锁车子,说:“让开,我快迟到了。”
“我送你。”柴伯璟笑嘻嘻的看着宁境。
宁境刚一提气,柴伯璟就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从摩托车后座下拿出一副全新的防风手套,拆掉包装递给宁境:“戴上,保证您双手到医院都是热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