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伯璟说的“好吃的”烧烤,就是绿春巷子里一家卖烤串的小摊,火炕上烟火缭绕,别看摊子不大,早已人满为患。
宁境隔了老远捏着鼻子不愿过去,他有鼻炎,被烟火一熏就会打喷嚏。
“算了,我还是回家喝咖啡吧……”
不等他转身,柴伯璟一把捞过他的手,大步向前走,“咖啡是提神醒脑的,碳水和蛋白质才会有饱腹感。”
宁境在他手里就跟只软弱无力的小鸡崽儿一样,毫无还击余地,只能任他厚实热烫的大手像个螃蟹钳子一样钳着自己,没法翻脱……或许他也不是很抗拒。
柴伯璟只跟老板说了“老五样”三个字,不一会儿老板就端着两碗铜锅米线、一盘烧豆腐、卤肥肠、烤五花肉、烤肉串,一眼望去尽是甘油三酯。
柴伯璟看出宁境很嫌弃这些垃圾食品,掰开卫生筷给他,说:“有些东西不养生,但养嘴,偶尔吃一次没什么,而且他家的老味道难说你吃过一次从此就惦记上了。”
宁境没吱声,因为砂锅米线扑鼻而来的香味挺衬他心意,应该是肚子真饿坏了,他闷头三下五除二一口气把烫呼呼的米线吃完了,看的柴伯璟没憋住一笑。
“宁医生胃口不错啊,是不是特好吃?”
“还……还行。”宁境知道自己粗鲁了,可是他在早上吃完柴犬给他的两个贝果和一杯拿铁后就一直饿到现在,十四个小时了,再来一碗他也能吃完。
这时候老板上了两盅酒,“送你的,趁热,喝完全身都暖和。”
“谢谢哥。”柴伯璟笑着拍拍老板。
宁境望着那两盅用瓷瓶盛上来的酒,伸手探了探,果然是热的,“这酒真是烫的?”
“没喝过?”
“没……”
柴伯璟发现宁境的全部时间都奉献给医院了,这么大个人连煮酒都没喝过,“试试?反正你也累了,喝点儿可以解解身上的疲乏。”
本以为宁境会拒绝,毕竟他有过酒后犯事儿的前科,但没想到……
“可以啊。”宁境低声应和。
柴伯璟难以置信的看向他,“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想跟我一起喝酒。”
宁境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微微卷起嘴角:“……天冷,可以喝点儿。”
柴犬心花怒放,有时候当你对某件事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突然而至的天降大喜能让你快感倍至。
他恭恭敬敬的给宁境倒了一小杯酒,还不忘假仁假义的叮嘱道:“少喝点,明天还上班呢。”
宁境没说话,举起牛眼盅仔细观察着里面的酒。
柴伯璟一咯吱,心里叨叨着害怕老子下药把你迷晕强上不成?就你那细瘦的小身板,操你就跟玩似的,划你就跟船似的,都不用热身。
巷子周围都是漆黑的,唯一的发光体都是来自烧烤摊的白炽灯,坐在五米开外的宁境脸上映出一小片昏黄的光,视线对着牛眼盅,五官软的像是被揉在一起,没有任何攻击性。
他看了几秒,默默的把第一杯酒干了。
“口感还行吧?”柴伯璟问。
“嗯,没我想象的暴。”宁境觉得喉咙一热,白酒入喉不到十秒,感觉整个腹腔的温度都提起来了。
柴伯璟把自己的酒也喝了,再给俩人满上。
“宁医生平时喝老白干吗?”
“不喝。”他每天那么多手术,回家时整个人都快累成块烂抹布了,怎么可能还有小酌一杯的闲情逸致?
关键是他没什么朋友,身边也没有一个能给他安排“课余活动”的人,时间一长他都习惯独来独往了。前两个月如果不是肖泽斯来K市找他,他也不可能会误打误撞的去柴伯璟的酒吧喝酒,更不可能阴差阳错的差点儿就跟这个人睡了……
哎麻痹……怎么又想到这事上了?
宁境心烦的抹了把脸,又把第二杯酒喝了。
柴伯璟洞悉出他的烦躁,但不知道烦躁的原因竟是因为自己,只能摸索着找些话题转移宁境的注意力。
“宁医生,豆豆这段时间说话有几个字总是讲不清楚,有点大舌头,这是怎么回事?”
“正常,”宁境看着眼前几盘肉,选择夹了一片五花肉喂进嘴里:“开颅手术多少都会有点后遗症,如果只是语言神经的影响那算是好的了,有的患者还会伴发癫痫,长期头痛。”
柴伯璟像是没想到,愣怔了:“豆豆会不会有这些症状?”
“不好说,还得观察,才出院两个多月你让我怎么跟你下结论?有的病人三年后才出现癫痫症状,还很严重。”宁境觉得那五花肉又香又嫩,咬一口满嘴油,比他想象中好吃多了,又往嘴里塞了一片。
话才说完,宁境就对自己的直言不讳开始后悔了,因为他看见柴伯璟的脸色灰暗了下去,仿佛头顶盘上了厚厚的乌云,沉重而低落。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个例,几率不高。”宁境不知该怎么安慰圆回自己的话,突然觉得有点对不住柴伯璟。
柴伯璟还是沉着脸,一声不吭的喝酒。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抽一天带豆豆来医院做个核磁共振,我帮他看片子。”宁境观察着对方脸色有没有好转。
可柴伯璟还是不说话,点了根闷烟低头抽起来。
这就搞得宁境很被动了,他不懂怎么安慰人,能说的都说了,对方还是无动于衷他就没辙了。
宁境努力回忆着那天的手术流程和手法,他是很有信心不会出大问题的,这事要搁在其他人身上他能理直气壮的打包票绝不会出现不可挽回的并发症和后遗症,可怎么到柴伯璟这里他就有点心虚了,尤其是看着眼前这人忽而降温的情绪,让他觉得很不得劲儿。
“那天帮豆豆清除淤血时有触及过44和45区,但broca氏回肯定是没有损伤的,不然他当时就丧失语言功能了……”
就在宁静带着愧疚费劲的分析着当天的手术时,某人淹没在暗黑里的五官终于绷不住,噗嗤一下就笑开了。
宁境一时没反应过来,愣神的看向笑得顽皮的柴伯璟,莫名其妙的同时似乎又洞悉出他的意图——这混球是故意装抑郁拿自己开涮呐!
“柴伯璟你……你混蛋!”宁境怒目瞪圆,恨不得戳瞎这个狗贼双眼!他刚才是真内疚了,而且少见的开始怀疑自己,搞了半天被人当猴白耍着玩了一遍。
柴伯璟笑得开怀,本来还想再憋一会儿多欣赏一下宁医生负疚的小可爱模样,但终究没忍住,因为宁医生那一脸无辜犯错外加自检自责的样子太招人了,完全就不是他平时那副趾高气昂容不得别人对他专业产生半点质疑的高冷模样,难得宁医生变身顺毛贴身宠,不多看两眼可惜大了!
可惜还是可惜了,他没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