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伯璟咬着颗烟坐在滑冰场外,面色阴冷,六神无主,看着滑冰场里一群小孩相互炫技玩耍,比谁滑的快,比谁玩的花,三五不时还组队来个飞机大轰炸,追逐嬉戏闹成一团,整个滑冰场里都是孩子们的欢叫声。
今天是星期六,他答应过柴以旻期中考试成绩好就带小孩来滑冰。本是早该来了,却磨蹭到今天——期中考都结束一个月了。至于是因为什么人怠慢了儿子,他现在想想都好笑。
人宁境就不稀罕他,自以为亲了个嘴儿就可以升级相处模式,成为新晋男朋友了?也不想想,对方可是冷皮冻骨的宁大冷血,要是一个吻就能把人虏获那就不是他痴缠多年的男人了。
最让柴伯璟心凉的不是宁境喜不喜欢他这事,而是他发现宁境真的能做到说踹就踹,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他决定保持距离,他就能马上翻脸不认人,毫不拖泥带水的置身事外,这让柴伯璟佩服的五体投地。
无情的人他见过不少,能如此漠然决绝的,宁境绝对是唯一一个。
“先生不好意思,”滑冰场的工作人员礼貌的打断了柴伯璟飘远的思绪:“这里小朋友很多,不能吸烟。”
柴伯璟给工作人员赔了个不是,把烟掐了。
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儿子,看着柴以旻现在活蹦乱跳的样子,脑海不争气的又浮出宁境的脸,清晰到抹都抹不掉。
“爸爸!”柴以旻飞速滑向老爸,快到场边的时候熟练的减速,冰刀划出个弧度,以一个帅气的亮相停在场边,“我技术还行吧?”
柴伯璟站起来走过去,拍拍小孩的脑袋:“太厉害了,全场就你最帅。”
豆豆很得意,但还是摇摇头说:“我觉得黄小婕比我帅一点,她技术都比我好一大截呢!”
柴以旻口中的黄小婕是他滑冰认识的小朋友,俩孩子年龄相仿,以前周末来滑冰总会遇上,玩着玩着就成朋友了,俩小孩还挺和谐,都懂谦让对方,从没白过脸。
“黄小婕学过滑冰,肯定比你厉害。”柴伯璟说着,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黄小婕的妈妈,笑着跟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黄小婕的妈妈也回了他一个腼腆的笑。
“豆豆,黄小婕刚才有没有笑话你说话吐字不清?”柴伯璟半开玩笑的问。
柴以旻摇摇头:“没有,她还说我现在大舌头很正常,以后慢慢都会好。”
多善良纯洁的姑娘,柴伯璟很欣赏黄小婕这孩子,“不错,爸爸允许你跟黄小婕处个对象。”
柴以旻倏地脸就红成个大柿子,羞的想找个洞钻进去:“噫~~老爸您净恶心人净瞎说,讨厌!”
“怎么,不喜欢黄小婕?要是不喜欢,干嘛这几天见了我就跟催命似的嚷嚷着要来滑冰?”柴伯璟逗他玩。
“我……我……”柴以旻小圆脸红的都快冒烟了:“老爸你就是个大坏蛋,不撂你!”说完一扭头,两腿甩开用力猛滑了几下,人就蹿到中场去了。
柴伯璟嘿嘿笑了几声,脸上逐渐又被阴霾浸染开来。
他就跟中邪一样,总是不自觉的掏出手机来看,也不知道要看什么,莫非他觉得宁境会给他打电话?笑话,宁境这辈子就没给他打过电话,以前不会,以后更不可能!估计人家连他号码都没存。
宁境今天一早就要做一个小骨窗开颅清除术,一切准备就绪,心如止水的宁医生开始手术。
参照CT扫描明确病人具体血肿部位后,宁境借助显微镜观察,在距离血肿较近处,割开头皮4至5公分直切口,撑开皮肤暴露颅骨,再用颅骨钻扩大骨窗。
所有流程在宁境手上都极为顺畅,每个步骤都精准到位,让旁观的规培生们都产生一种错觉:开颅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宁境继续着手上的操作,习惯性的开始提问:“胡溪,你来说一下小骨窗开颅微创跟传统开颅手术比较有什么优势?”
胡溪每次在手术时只要一听见宁老师向他提问,他就觉得手术室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度,奇怪的是就算他知道答案,照样还是会紧张——只要宁老师在,方圆十里都是低气压。
“能减少患者术后并发症、缩短住院时间、还能降低患者致残率。”胡溪战战兢兢的说。
宁境没骂人,说明他回答正确。
宁境聚精会神,接下来的操作对他手法要求绝对精湛,要避开功能区和重要血管,十字切开脑膜。这时候但凡他下手不够精准,应该说只要出现一丝偏差,刀下的病人有可能就会面临后半生的功能性障碍甚至生活不能自理。
脑部手术就是这样,做不到恰如其分的精确,就不具备当神外医生的资格。
“如果患者突发意识性障碍超过三小时,在进行右侧基底节区血肿碎吸引流术后效果差,血肿增大,双侧瞳孔不等大,光反射消失,我们应该采取什么办法?”宁境提问时声线低沉平稳,声音如珠落玉盘,手上的动作仍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整个人看上去不怒而威,令人望而生畏。
“刘淳淳你说。”宁境说。
平时胆儿最肥的刘淳淳在这种场合也很严谨,收起在办公室嬉笑的嘴脸,慎思了一会儿,说:“应该用小骨窗开颅术,切口损伤小,避免大骨窗无效手术的暴露和脑牵拉,恢复时间较大骨瓣减压短。”
“说完了吗?”宁境看见病人血管里的血块,眉头微微一蹙。
“说完了。”刘淳淳同样是如履薄冰。
宁境接过助手递来的吸管,下一步清除血块,“小骨窗开颅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避免二次颅骨修补,尤其是针对上年纪的患者是很值得推广的。唯一不足的就是手术过程是盲穿,术中可能损伤血管造成再出血的风险,所以对医生手的触感要求很高,看仔细了。”
宁境语毕,就开始操作示范盲穿。
每次跟宁医生一起手术,旁边的医生都是既胆颤心惊又满怀期待,既怕被骂的狗血淋头,又想观摩手术过程。因为宁医生的手法真的无可挑剔,就跟做针线活一样,精细到不差分毫,于储光教授曾经说过,市一院神经外科的医生里只有一个人能称得上是真正的教科书级别手法,就是宁境。
宁境清理完血肿,妥善止血,然后在血肿腔内埋了引流管,全部完成后吩咐道:“今天的脑硬膜由胡溪来缝合。”
“我?”胡溪一脸惨白,他观摩手术小半年,这是第一次被点名独立完成缝合,多少有点颤抖。
“不行就换人。”宁境眼神微冷,一个对自己专业都没有自信的人,怎么当医生?
“宁老师,我……我行。”胡溪颤巍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