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伯璟开了瓶啤酒,一人闷头喝起来。
今天是周末,八点出头酒吧里就坐了七成满,他只想窝在角落喝闷酒,不想动,也不想张罗生意。眼睛乌泱泱的看向台上唱歌的乐队,今天阿辰他们唱什么屁啊这么难听?
柴伯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在青春期都没憋屈过的事,会在三十几岁时落得一败涂地。
他就没见过宁境这么不知好歹的人,上赶着对他好还他还犯贱了,穿什么贞操保甲?当什么贞洁烈女?给脸不要脸……他就奇怪了,这人怎么就捂不热?无论柴伯璟做的再多,传递到宁境那儿不但讨不着半点好,还全被归置成麻烦祸害。
闹了半天,羊肉没吃成,反倒惹了一身羊膻气。
穆小光忙顺了,回头看看柴老大始终跟个泥塑一样坐在吧台里面就没挪过,这人眼睛上灰扑扑的蒙了一层雾,没了焦距,整张脸写的都是“老子失恋了别来烦我”。
穆小光无奈的叹口气,壮着胆子走过去,趴在吧台柜上:“哥,有心事跟我说说呗?”
“说你妹。”柴伯璟没心情跟这些小屁孩啰嗦。
穆小光也给自己倒了杯啤酒,痛快道:“行,你要说我妹也成。”
柴伯璟不爱鸟他,连搭腔的闲心都没有,一颗心白白在某人身上栓了这么多年,尽在空中随风飘荡了,真不是一般的凄凉。
“唉,”穆小光啧啧嘴:“哥,在你这把年纪如果还能遇到一个让你心跳加速不自觉微笑的人,一定要排除万难把他睡了,这才不负此生。失恋算什么?这都是成功路上的垫脚石,要是咱们国家的科学家都跟您似的,栽个跟头就放弃理想,咱祖国哪来今天的繁荣昌盛啊?越挫越勇懂不懂?您还教育我呢,我看您连我这觉悟都没有……”
别说,穆小光这句屁话还真是敲醒柴伯璟了,尽管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放弃宁境,但他是真的受打击了,差点就一蹶不振。
柴伯璟干笑两声:“你这小兔崽子上哪儿看的这些屁话?”
穆小光见老大终于露出个笑脸,心里大石终于落地,又说:“您甭管我哪看的,我说的没错吧?再有,哥您就知足吧,好歹您一把岁数是吃过肉开过斋的,您就偷着乐吧!我都二十四了,还没开张呢……”
“我咋就这么不爱听呢,什么叫‘一把岁数’?我三十一很老吗?”柴伯璟不满道。
穆小光忙说:“不老不老,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这就是您的真实写照!”
今晚穆小光愣是把他哥给逗乐了,眉头也舒开了,不再像刚进门时那伤春悲秋的模样,但这状态也就持续了不到半小时,直至柴伯璟接了个电话。
穆小光不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他哥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听对方说了几句话,神情凛冽冷静,没有吵闹和咒骂,全程只说了一句“我现在过来”,挂了电话抓起衣服就往外走。
“哥怎么了?”虽然穆小光没有听见对话内容,但他从柴伯璟阴霾涌动的脸上看出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柴伯璟套上外套,极其平静:“我出去一会儿,晚上就不过来了。”
那天柴伯璟就是简单丢下这么一句话离开的,如果当时穆小光知道他这一趟出去所为何事,肯定不会就这么让他璟哥单枪匹马赤手空拳的去赴死!
…………
宁境晕晕乎乎醒来的时候,他手脚被绑在一把木凳上,这地方空旷阴暗,地上还洇着斑斑的水迹,透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身边站的几个人他记得,就是绑架他上车的那几个混蛋。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裤子,都还在,就是穿的乱七八糟,像是胡乱套上去的一样。
宁境头很晕,应该是麻药的作用。他自顾自的四处张望,也不想讲话,反正他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更知道自己除了坐以待毙没有别的选择。
坐在暗处观察的彭元不免有点诧异,他原先以为宁境这种一辈子中规中矩没见过江湖手段的人在醒来后肯定会大喊大叫四下求饶,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冷静,看上去很有体验的样子。他是真沉得住气,还是故作镇定?
彭元把手上的烟戳在水晶烟灰缸里,哼笑着摇头摆尾的走到宁境面前。
宁境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识别出这个从暗处踱步而来的小个子男人,还是一脸不咸不淡的表情,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搞得彭元都有些尴尬——这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处境有多岌岌可危吗?
“宁医生,还记得我吗?”彭元弯下腰,露出一排东倒西歪的牙齿。
宁境冷冷瞥着他,“记得又怎样?”
彭元挤眉弄眼的打量着宁境,啧啧道:“捉你真费劲儿啊,没想到柴伯璟这么喜欢你,竟然一趟不落的接送了大半个月,他闲着没事是不是?太恩爱了吧,我都有点嫉妒了。”
宁境脸色赤红,除了自己和柴伯璟的点滴被窥视的恼怒外,还因为彭元的话让他再次感同身受到柴伯璟对他的温柔和无微不至,他承认自己后悔了。
“我还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在楼下等你,小四,是几点来着?”彭元扭头问刚才“脑梗”的那个人。
那个小四讥笑道:“七点不到。”
“哦对,”彭元再次看向宁境:“人家每天七点不到就提着早点在楼下候着你,我认识柴伯璟十几年怎么就没发现他是这么个痴情汉子呢?可敬可敬……”
宁境沉声说:“你想多了,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要是想用我来威胁他,那还不如换个办法,他不可能会来。”话虽这么说,但其实就连宁境自己都没什么把握,因为柴伯璟有时候就是个神经病。
彭元眯起一只眼睛,歪着嘴拧出一个浮夸且恶心的表情:“不会吧,刚才我给他打电话,他一听你在我这儿,二话不说就答应我过来了,什么条件都没提。”
这事在意料之中,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刺痛了宁境,他努力保持着面部的冷漠,强装镇定自若,但内心早已一剖为二,一半在滴血,一半在融化。
这时候,宁境隐约听见墙外响起一阵摩托车熄火的声音,没过几秒,侧面一道不起眼的铁门打开了,发出“吱呀”的尖锐回声,宁境气都漏了半截儿,带着惊恐看向门口。
一个身板高壮的男人背着光朝他走来。
那坚韧不拔的身躯、嚣张跋扈的气焰,就算看不清五官,也能一眼认出这人是谁,烧成灰宁境也能给他拼凑出来。
只是奇怪得很,宁境不想他来,但在见到他出现的那一刹那,鼻子却涌上一阵酸胀,酸胀到泪腺都起了饱和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