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一阵清冷随风潜入屋里,宁境感到浑身一颤。
“师哥,都结婚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肖泽斯洋溢出轻轻的笑意,像是深思熟虑了很久,又像是鼓起勇气豁出去,他浅叹一口气:“我早就过了开玩笑的年纪,我逼自己骗了自己十多年,我以为只要我不断给自己输出一些诱导性的信息,就能掩盖我对你的情绪,但是好像真的没用……阿境,你知道吗,这些年我都不敢高频率的见你,我害怕。”
宁境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哀悼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如果肖泽斯几个月前跟他说这番话,他肯定会不顾一切,跋山涉水只为跟他学生时代的白月光更加靠近。但是现在已是时过境迁,这几个月因为某人的出现,改变了宁境十几年的生活常态。
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出现究竟算阴差阳错,还是恰逢其时。
肖泽斯深深饮了一口啤酒:“我害怕离你太近我会失控,心理上的失控,那种明知伸手就能够到的糖,偏要强硬的自我抑制,不但不伸手,还要自我催眠我根本就不爱吃糖,小孩才吃糖!我以为结婚有小孩后这种不寻常的心理就能改变,所以跟黎沁谈了半年恋爱就忙着结婚,然后生了孩子。”
“孩子出生的那一年,我承认我是沉浸在当奶爸的喜悦里的,我信心十足的认为你对我来说已经不具备任何击打力,直到我又在医学交流会上见到你时,我又沮丧,又悲哀,然后浑身都一凉。”
肖泽斯眉目间尽是凄苦,他身上罕见的流露出对自己的束手无策:“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是没办法赢过自己,而这场比赛全程就是你在操控。”
肖泽斯的手一动不动的指着宁境,就是在责怪。
毕竟宁境也喜欢了这个人十几年,要说因为这几个月柴伯璟的出现彻底覆盖了肖泽斯在他心上三千多个日夜的烙印也是不可能的,只是相比从前,对于现在的宁境来说,师哥是他非常欣赏的人,超越好友、又不到情人的存在,很尴尬的位置。
“既然都憋了十几年,何苦又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呢?”
肖泽斯靠在沙发上,双眼空洞无光:“脑出血也有个堵塞的过程,我的自信不被完全摧毁时我真的不想讲。”
宁境狐疑:“你跟黎沁吵架了?”
肖泽斯不屑的哼笑一声:“我跟她真的吵不起来,你以为我骗你吗?我和黎沁共有的交集就是孩子,其它方面早已没了沟通,可以说是冷漠。她的心不在我身上,我何尝不是?咱们连敷衍对方的工夫都没有,已经淡漠到连离婚都懒得提,你信不信?”
没想到师哥和黎沁的关系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这样还算两口子吗?连陌生人都不如吧。
“我活到快四十岁,才幡悟过来,人生真的要忠于自己的感情,所以我决定试探一下你的想法,你却把我回绝了,”肖泽斯疲惫的抹抹脸:“其实上次我在酒吧跟你谈跳槽的事……主要还是我个人的意愿,是我跟医院领导举荐你的,我就是想你也能在我身边,咱俩在一个科室工作,我每天都能理所应当的看见你,如果美梦成真,我下半辈子别无他求。”
宁境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从冰箱里又拿出一罐啤酒递给肖泽斯,肖泽斯的手却没有接过啤酒,而是抓过他的手腕一把把人拉过去。
宁境一个失重跌进沙发,上半截身子被肖泽斯顺然弯在怀里。
“师兄你别这样。”对于肖泽斯突然变了个人的举动,宁境确实有点懵,此时眼中浇火的师哥他从未见过,这是除了十几年前那晚的意外后,他第一次看到师哥在清醒时这种带着强烈占有欲的眼神。
肖泽斯眼眶深红,不知是深藏太久的情感一朝爆发所致,还是真的如他自己所说,他就快失控了。
他的手指在宁境脸上划过,声线颤栗:“我这十几年来都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但我得到什么了,除了一而再的压榨自己,什么都没有。你说我当年怎么就这么怂,为什么……为什么我那时候这么傻,居然会放你走……”
也许是此情此情让俩人都同时陷入回忆,竟没有听见指纹锁被打开的声音。
如果要宁境回忆那晚三个人对峙的场景,绝不是狂风骤雨,而是海啸前看似平静的暗涌。
柴伯璟手里提着煲汤的小锅,里面装着今晚他给宁境开小灶做的单人炊锅——他想让宁境明天一从Z市回来,打开冰箱就能吃到他做的炊锅,但是现在看来,人家不需要了。
几乎同时,宁境就像条件反射一样,从肖泽斯身上猛地弹开,那是他第一次有做贼心虚的负罪感,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
聪明如肖泽斯,当他看到宁境慌乱的眼神以及站在客厅的男人毒如砒霜的表情,顿时领悟出几分。
柴伯璟目如刀削,冷嗤着问:“你……怎么回事?”他在努力维持自己的涵养,但不知道他的耐心还剩几分钟。
这是宁境第一次见到柴伯璟用这种寒凉到触目惊心的眼神看自己,这个人面对他一向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样,什么事都是二话不说让着他,从不跟他计较,他没想到的是有一天这个也会用那天看彭元那帮人的眼神看自己,阴翦,浑浊,冷篾。
“事情不像你看到的这样……”
“但也差别不大。”
肖泽斯突然脱口而出,下一秒,柴伯璟的视线移到他身上。
对于肖泽斯,截至今晚为止柴伯璟对他是没有敌意的,不仅如此,他还有点小妒忌这个男人在宁境心中横行霸道了十几年,他也想拥有同等待遇,仅此而已。但刚才他一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肖泽斯轻抚着宁境的脸,把人搂靠在他胸前,二人含情脉脉对视的画面。
这个画面并没有立刻让他恼羞成怒,他第一反应是心脏失重下沉直接砸在了脚面上,冰凉冰凉的,恐怕他再晚来一分钟,会看到更精彩纷呈的画面吧?
他的目光拧成荆棘,刺向肖泽斯——这人在挑衅,不管是他含笑的眼神,还是刚才那句话,都在向柴伯璟发出挑战。但他暂时不打算收拾肖泽斯,他内心暴风骤雨般的疼痛急需宁境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安抚。
“你为什么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