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光看他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嫌弃道:“瞧你还赞助商呢,啥啥都不知道。”
彭元赔笑说:“我也就是个小小的赞助商,哪有闲心了解这么详细,但别的不敢说,安全是肯定的能保障的。”说着他朝柴伯璟伸出手:“柴老大,我今天就靠你飞黄腾达了。”
柴伯璟直接忽略他那只手,吐掉嘴里的烟,转身跨上摩托车开始在场地热身。
其实在今天之前他就亲自来场地看过,总的来说整个赛道就是个有自然障碍、地形复杂的封闭路段,车手沿途会经历斜坡、坑洞、宽窄道、泥潭等障碍,总的来说还算规范,起码他没看出什么大问题。
今天一大早提前过来,他还碰到一个以前比赛认识的裁判,是正经持证的裁判员,他估计今天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车手在起始点集合。
“璟哥,不要逞强,不要有压力。”穆小光在边上大声喊道。
柴伯璟隔着头盔朝他比了个手势,裁判员一声令下,大旗一挥,浩浩荡荡的摩托车皆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无数个轮胎争先恐后碾压过沾满枯草的黄土地,尘土飞扬弥漫在空中,就像一场强劲的沙尘暴,黄沙迎风飞舞,叫嚣着这场气氛高涨的赛事。
柴伯璟很多年没有参加比赛,但并不代表他手生,在摩托车冲出起跑线的瞬间,那种熟悉的驾驭感、在风中痛快驰骋的熟悉感又回来了。耳边此起彼伏的轰轰声让他找回了当年横扫片区时斗志昂扬的激情。
他游刃恢恢的避过土坑,在越过小山坡时前后轮稳妥着陆,遇到急弯照样不减速,熟练的折叠身体与车身的角度,人车合一完美滑出弯道,横穿泥潭时溅起磅礴如蝶翼的泥点子,又帅又飒。
跟随在柴伯璟身边的车手,在完成障碍的过程中,有的人因速度太快频频失误,有的在避坑时失衡跌地,有的在急转弯处直接人车分离……跑了半小时,柴伯璟和大部分车手逐渐拉开距离。
彭元真没看错他,直到现在,片区最有水平的车手他仍旧榜上有名。
照这么下去夺冠也简单,柴伯璟心里终于有底了。
只是就在他完成一半多赛程的时候,他逐渐发现身体好像有些异常。他头晕,视线也开始出现间歇性模糊,出现一种类似……飞蚊症的错觉,他觉得自己眼前好像有小虫子在飞,然后看见的东西都带重影,关键是脑子越来越混沌,思维迟钝,直接影响他作出判断,以至于接连几次避坑转弯都差点出意外。
柴伯璟就这么硬撑着又骑了二十分钟,他的车速明显见慢,之前跟其他车手拉开的距离也逐渐缩短,有的人甚至已经追赶上来。
他眉头紧紧纠结在一起,虚汗就像雨水顺着头盔滚落,多的夸张,浑身闷热的像是要爆炸,他用力眨眨眼企图以此清除糊在眼前的不明飞行物,但皆是徒劳。
晕眩愈发加重,眼前也仿佛架起了一层雾障,柴伯璟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装备出问题,还是他身体出问题。
怎么回事?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一层层的虚汗让他很快就全身疲软乏力,他意识到随时会出事,打算在最近的休息站向医护人员求救。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已经等不到下一个休息站了,眼前突然变窄的弯道和急剧下降的陡坡让他在转弯时车头往外一溜,前轮直接打滑跑空,连车带人一起脱离道路,整个甩飞出去。
而这段路,正好是整个比赛路线最险峻的地段,因为道路外沿就是盘山陡峭的山脊,只要车手稍有疏忽,很容易就会摔下去。
每个车手在历经这段路时都减速行驶,安全第一,而柴伯璟被头晕眼胀的症状搞得失去常规判断,始终保持高速行驶,脑力和视力的失控让他不受控的酿成大祸。
在飞出去的那一瞬间,他觉得全身腾空变轻,摆脱了地心引力,当他被凛冽的风贯穿身体的时候,脑子倏地清醒了——彭元在赛前递给他的那根烟,为什么只给了他,没有给小穆……
K市第一人民医院——
今天是宁境的专家门诊,跟往常一样除了常规挂号又加了二十来个病人,一早上光顾着应付病人,他什么都没吃——他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规律的吃过早餐了。
这几个月他无形中被柴伯璟惯出了等人伺候的毛病,每天就等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人伺候的时候觉得哪怕就他一个人也能过的有滋有味,可一旦身边那个人不在之后,他骤然发现一个人生活的质量远远比不上两个人,不论精神还是物质,至少他每天早上从家里下楼就能看见的那一抹风景线就随之消失了。
回想过去这几个月里,不论刮风下雨甚至下雪天,那个人都会站在楼下,含着根烟半倚在摩托车旁等他,待他走到面前时,就笑呵呵的拎出一袋早餐递给他,看他在自己面前狼吞虎咽的把咖啡和面包蛋糕吃光光,然后露出带点小得意的心满意足的笑……
宁境仰起头,吸吸鼻子,有点酸胀,又感冒了。
“宁老师,”胡溪看出来他疲累了,眼眶都熬的通红:“我去给您买盒饭吧?”
宁境回回神,依旧保持面目肃色,轻易不让人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回绝道:“不用了,我不饿。”
胡溪觉得宁老师都快得道升仙了:“宁老师,您早上一直在喝黑咖啡,什么都没吃,这样很伤胃的。”
“喝黑咖啡不好吗,”宁境强行狡辩:“提神醒脑活跃思维,去水肿,每天一到三杯黑咖啡还能降低12%患上心脑血管疾病的几率。”
胡溪苦口婆心的说:“可您今天早上喝了七杯啊,这恐怕有点多了。”喝水都不带这么用力的。
“有这么多?”宁境自己都没想到,他确实是一直在喝咖啡,但他没觉得自己一直在冲咖啡啊。
胡溪想了半天,还是把憋了大半个月的话说出来:“宁老师,我说句实话您别骂我,您最近是不是特辛苦,我看您这精神状态太糟糕了,就跟我大学临毕业前写论文整宿失眠的时候一个样儿,脸色寡白,眼眶里都是红血丝,还有那黑眼圈,哎哟您这是被谁揍了呀……”
宁境:“…………”
宁境状态好不好他比谁都清楚,但他没想到在外人看来他已经糟糕到这个地步,他看起来真有那么失魂落魄吗?其实他没有抗拒进食,而是现在的他对食物提不起一点兴趣,因为他只会困,不会饿,只需要咖啡和烟,其它一律可有可无,再美味的食物对他来说都只是形同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