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的宁境无法入睡,但他还是吃了两颗安眠药,强迫自己入睡,他必须好好休息,才有足够精力料理柴伯璟那混球。
这一天下来,宁境的心通透了很多,之前的局促、烦躁、忧患、踌躇……仿佛在他见到柴伯璟不省人事的躺在急诊大厅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他早已忽略了柴伯璟那些鲁莽放肆的行为,他在意的是这个人为什么还不主动搭理他,他只是在等一个台阶下而已!
爱就是爱,不需要其它添加剂,爱就来,不爱就走开,挂着尊严的勋章谈恋爱,本来就是种极其幼稚和滑稽的行为。柴伯璟用他的血肉作为代价,让宁境看清了自己——他过去的夜郎自大和居高自傲是多么可笑!
第二天早上,宁境七点不到就在医院了,他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奔ICU,特护告诉他病人醒了。宁境一分钟不耽误,全身消毒后穿上白大褂就进了ICU。
柴伯璟最引以为傲的长发在昨天手术时全被剃光了,现在脑袋就像个受伤的卤蛋,缠着纱布,上着呼吸机,左手和右脚都被钢板固定,全身伤痕累累,病房里除了监测仪器的滴滴声,安静的让人情绪低落。
这么惨的柴伯璟,宁境是第一次见到,哪怕人现在跟昨天对比干净了不少,但还没有完全消肿,那张脸看上去还是很让人心疼。
宁境蹲在病床边,不说话,他也不想再避讳旁人的目光,就这么细细端详着柴伯璟,伸手缓缓触上他的脸庞。
皮肤干涩,紧绷,残留的血迹像道沟渠横跨过挺直的鼻梁,嘴唇苍白,眼前这个人已经没有了往日彪悍霸道的气场,像只乖顺的小动物任人摆布,手无缚鸡。
柴伯璟迷糊间似乎感觉到面部皮肤有些瘙痒,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的他睁开眼,就这么一睁眼,仿佛耗尽他所有力气。
一个清秀俊逸的男人蹲在他床边,就算戴着口罩,那双犹如毛笔勾画的眼睛仍然让他一眼便看出是谁,这个世界上,会用这么生动透彻的眼神打量他的人,除了他的宁医生,还会有谁。
柴伯璟动了动嘴唇想说话,但声音卡在喉咙,除了嘶哑的哼哼,他什么都讲不出来。
宁境见他睁开眼,还是没忍住鼻腔酸涩,哽咽说来就来:“你别说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柴伯璟不听话,愣是要挣扎着把话讲出来,最后囫囵着艰辛的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一声简单的对不起,轻易压倒了故作坚强的救命稻草,让本就百感交集的宁境更加失去控制,一个劲的憋着眼泪摇头,半天说不出来话:“没有……你没有……你别说话,求你了……”再说下去他怕自己在ICU会失态。
柴伯璟依旧很固执,努力的组织语言,频繁换气,现在的他连讲话都觉得氧气不够,说一个字都累,准备了好一会儿,又说:“我们……和好吧……你不要……不要生气了,我害怕……”
宁境被他的执拗折磨的无可奈何,眼圈热烘烘的,但还是逼自己说了句硬话:“你好好配合治疗,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如果这几天有护士跟我说你不听话,那就没门。”
柴伯璟餍足的笑了,当中意思很显然:我肯定乖乖听话。
就是这个笑,让宁境心里那一座城池彻底崩塌,说不出为什么,那个不带血色的笑让他觉得原来他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决绝、那么坚韧,原来他也有软肋,也有不堪一击的时候。
宁境只待了二十分钟就离开了,临走前他承诺柴伯璟今天还会来看他,让他乖乖休息。
柴伯璟以为宁境中午会过来,生怕错过,愣是睁着眼睛傻等了一下午,只有穆小光哭哭唧唧的进来趴在他床铺上跟哭丧似的哭了二十分钟然后走了。
呼……宁境,你什么时候才来,我他妈像个傻子一样瘫在这里看了一整天流动电影,苍蝇都数了二百多只还没见到你,你不来我都快燥郁了。
终于在天黑后,门外有了动静,一个零度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全身仅有眼珠子能自由活动,于是最大程度斜着眼死死的瞪着门口,等待着那个热望已久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
宁境身着一袭禁欲白大褂,边听特护说话边朝柴伯璟走来。
见到自己眼巴巴期望了一整天的人,柴伯璟激动的差点涕泗横流,干张着嘴说不出话,就像失散几十年的孩子终于见到亲妈,除了想哭还是想哭。
宁境脸上噙着温和的笑,站在他床边:“护士告诉我了,你今天很听话。”
柴伯璟像个被表扬的小孩,趁机卖乖的点点头:“我乖……你很忙?”对于宁境现在才来,他很有意见。
不等宁境张口,旁边一个小护士就抢着说:“宁医生才刚下手术就过来了。”
柴伯璟受宠若惊,心里暖的一塌糊涂,就算脸上再疼也硬是挤出个开心的笑,他感动。
宁境说:“问你个数学题,如果你脑子清醒我就多陪你一会儿,如果还是那么迟钝,你就再好好休息。”
柴伯璟立马眨眨眼,表示同意。
“三加二等于几?”
“五。”
“六乘以七呢?”
“四十九。”
宁境点点头:“嗯,好,你可以接着睡觉了。”说着他作势就要离开。
柴伯璟这才反应过来他算错了,急的在床上哼哼:“别……别别走……”
宁境转过身:“你回答错了。”
“给个……机会。”他用尽最后一口气苦苦哀求。
宁境半眯起眼睛看着他,等他答案。
“六乘以七,等于……四十二。”
妈的太艰辛了,想多看心上人两眼还要智力问答!等老子身体好了,一定要让你尝尝以牙还牙的滋味,亲死你!
宁境身边的小护士被柴伯璟那认真努力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你被骗了,宁医生怎么可能走,他就是专门来看你的。”
这个小护士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柴伯璟无比舒畅,必须交代穆小光给这护士带点好吃的。
宁境抬了把椅子坐在柴伯璟床前,说:“累了困了,精神状态不好就告诉我,不准硬撑,听见没。”
“嗯。”
宁境像个居高临下的大家长,一板一眼的说:“这次手术,你脑子里的血块是我清理的,因为骨折造成脊髓神经被压迫,椎体后方血管出血,也是我给你做的矫正手术。”
他掀开柴伯璟的被子,伸手在他小腿上一拧,柴伯璟疼的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