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柴伯璟龇着牙咧出个笑。
宁境被孟渝刚才那一动静整的红了脸,手上还拿着镊子手术剪,尴尬的看着走进来的两个人,有些手足无措。
孟渝的老大哥气场是浑然天成的,不用讲太多话,一个迂缓从容的笑就能看出这个人身上多年炼狱的硬气,举手投足大气不浮夸,骨子里的狠戾也被皮肤那层浅笑包裹的刚刚好,关键是柴伯璟叫他那声“三哥”,多少让宁境看明白点东西。
“你们继续,我没打扰到你们吧?”孟渝说是这么说,人已经走到离病床不远的地方坐下了。
他有意睨了宁境一眼,大概是场合不同,这个人跟上次在酒吧门口见到时有些许差别,那晚看上去像个暴躁的商务人士,今天就是个高冷轻骚的白大褂。
柴伯璟倒是没觉得不自在,相反被人看见自己跟宁境亲热他可骄傲了,特显摆,“什么打不打扰的,宁医生给我拆线呢。”
孟渝若有所思的搓着下巴:“拆线还带用嘴啃的?”
宁境本来就脸皮薄,被孟渝这么一调侃就更不自在了,硬邦邦杵在原地根个木头桩子一样,半天噎不出一句话。
唉,要是宁医生的尖酸刻薄在这一刻能充分发挥作用那该多好。
“你好,”出于尊重,孟渝还是站起来跟宁境打招呼:“我叫孟渝,是阿璟的老朋友。”
他朝宁境伸出手,却忘了他手里拿着手术剪,笑道:“没事,你们继续。”
宁境也礼貌道:“你好,我叫宁境。”
“是我男朋友。”一旁的柴伯璟迫不及待的补充了一句。
宁境脸上闪过一丝窘态,却没有驳他面子,算是默认了。
在柴伯璟龇牙咧嘴的呻吟声中,宁境先拆了一部分线,然后帮他把伤口再次包起来。
全程也就两三分钟,但却让在一旁观望的孟渝露出不明意义的姨母笑。柴伯璟在跟他那几年,英勇善战无所畏惧,见过他打架的人无一不望而生畏。曾经有过以一敌五完胜的辉煌战斗史,那一米九二的大个头加上野性硬朗的五官,戳哪儿都跟个定海神针似的让人看了抖三抖……就这么个人,现在居然在他眼皮底下哼哼唧唧故作姿态,像个小婆娘一样,唉……看来这傻子也是个恋爱脑。
爱情真能让人转性吗?
“弟媳妇,我兄弟这伤口……”
孟渝话没说完就被宁境委婉的打断了,说:“你叫我名字就行,那个称呼不太合适我。”
柴伯璟颇有微词的斜他一眼,嘴上没说,心里可不认同,谁说不适合你?你本来就是我媳妇儿!这个称呼就是你的本命。
孟渝也笑了,点点头:“宁医生,他的伤恢复的怎么样?”
他一进门看见柴伯璟手上打了钢板,脚吊在半空中,头上还缝了针,尽管这帮人见惯了刀光血影,但这阵仗还是有点吓人。
“挺好,只要颅腔手术不出现并发症,骨折的地方两三个月就能恢复。”宁境说。
“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像说话大舌头,结巴,动不动流口水什么的。”
柴伯璟翻了个大白眼:“三哥,请问您从刚才进来到现在,见我流过一滴口水吗?要不要我现在给你来一段绕口令?”
孟渝就是逗他玩呢,几个人呵呵笑开了。
“是宁医生帮我兄弟做的手术吗?”
“嗯。”宁境点头。
“妙手神医啊宁医生,我兄弟咋这么好命能寻到你这个大宝藏,他一个没知识没文化,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大老粗,何德何能,真是老天瞎了狗眼……”
柴伯璟越听越膈应,埋怨道:“三哥,我是病人,你今天是来看我还是来刺激我的?我高中没毕业怎么了?我这颗赤子之心日月可昭,十几年就没变过,一直在为我师哥熊熊燃烧着呢!”边说还边肉麻的朝宁境抛媚眼。
孟渝翘着二郎腿,啧啧道:“你真配不上宁医生,天鹅肉让癞蛤蟆吃了,好好的白菜非让猪给拱了,真是浪费。”
“你说谁是癞蛤蟆谁是猪啊?”被人当着宁境的面抹脸皮,柴伯璟可咽不下这口气。
孟渝懒得搭理他,玩味的冲宁境笑道:“宁医生,我就不错,比他有钱比他有内涵,您考虑考虑我呗?您瞅他现在这样儿就算以后好了也是个半残废,为他奉献一辈子多不值当啊……”
这话可把半躺在床上的“半残废”惹急了,扯着嗓子嚷嚷道:“三哥你要是再胡言乱语挑拨我们夫夫俩的感情,信不信我真抽你!”
“我就坐这儿,你来抽啊!”孟渝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小子还是这么不经逗,两句话就发毛了。
柴伯璟左顾右盼的琢磨着要怎么下床抽孟渝,可他一条腿被牵引带悬在半空,一只手连弯都弯不了,瞧着一米开外得意洋洋的孟渝,自己把自己给气坏了。
这下不止宁境,连一直默默站在后面的周见武都憋不住笑了,孟渝更是毫不掩饰的开怀大笑起来。
宁境微微颔首,他知道孟渝是在说笑,肯定不会当真,拍拍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的柴伯璟,小声说:“你鬼叫什么,我又不会走,再激动你脑部的血液回冲上去又该渗血了。”
柴伯璟才不怕什么脑出血,可怜巴巴的望着宁境:“你真的不走么?”
“我走哪去呀?”宁境无奈道。
柴伯璟就像捞回一局一样,特呲毛的朝孟渝显摆,像极了一个从大人那里讨到好处的臭小孩,孟渝十几年来从未见过这样的柴伯璟,不得不打从心里感叹……
这是宁境第一次接触除了穆小光之外的柴伯璟的朋友,不得不说这群人真有异曲同工之处,浓浓的江湖气,油嘴滑舌就爱插科打诨,说话也粗糙,跟他完全不是一类人。但他没想到的是,有朝一日他也会加入这个混不吝的圈子,跟这帮人谈笑风生。
“璟哥,我给你做了牛奶吐司和碱水包……”
就在病房里的人一片欢声笑语的时候,穆小光提着东西进来了,在看见病房里的人,尤其是某个人时,愣怔了几秒,然后挤出一个尴尬煞白的笑,“哈哈……三爷爷您也在啊,那我先回避回避,你们聊完我一会儿再来。”
话没说完就扭头跑了,天知道他在怕什么。
仅仅是短促的一眼,周见武的心脏就像被人一把薅住,扯都扯不开,他想都没想扔下一句“三哥,我也出去走走”就尾随着追出病房,生怕那人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