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宁境就走了,柴大爷睡到十点多才睁开眼,杵着拐杖走到客厅,见餐桌上用防尘罩罩着几个菜,他知道那是他的宁医生给他做的早饭。
提起菜罩一看,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而且都凉了,大概宁境也没想到他能睡到这时候。
包子一股浓浓的速冻食品味,肉馅里尽是十三香,面皮粘牙,口感很糟糕,豆浆也是用豆浆粉冲的,宁境真是没有一点做东西给他吃的诚意。
心里这么想,柴伯璟还是把桌上所有食物都撸光了,琢磨着让穆小光中午给自己送点吃的来。
手机收到条短信,是孟渝发来的,他没忘记这茬儿,只是没想到孟渝比他还着急。
“柿子熟了,还吃吗?是我给你送过去,还是你自己来取?”
这是他跟孟渝多年的沟通暗号,意思是事情查清楚了,想不想追究,是我来找你谈,还是你来找我?
这类暗号在他跟随孟渝的时候就一直沿用至今,只是在他不混道以后就再没派上用场,没想到时隔多年还会再读到这条消息,既陌生又熟悉,孟渝记得,他也没忘记。
“当然要吃,明晚你带去酒吧,我等你来。”
这事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柴伯璟被人陷害到差点连命都丢了,如果这还不追究,他就是彻头彻尾的怂包软蛋,关键他也咽不下那口气……他又想起彭元递给他那根烟。
穆小光说彭元的酒吧从他出事到现在一直在正常营业,天天灯红酒绿,彭元也跟原来一样三五不时会去酒吧逛逛,没有刻意避讳,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看来还挺从容的,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也不怕被他的人给连锅端了。
令他意外的是,中午宁境竟然回来了,给他带了盒饭,并且有点过意不去。
“那什么……中午将就吃一下,这是医院食堂的盒饭,还不错,我下午买菜回来给你做饭。”
宁境风尘仆仆,外套上还零星坠着晶莹的雪花,透着一脸的苹果红,说话嘴里还冒着白气儿,活像雪地里的雪人。
柴伯璟怔忪了一下,看看盒饭说:“你不用像管小孩这样管我,我没那么矫情,我等你回来吃晚饭就行。”
“别啰嗦,快点趁热吃,吃完睡会儿午觉,我走了。”宁境脚都没站热就又要出去。
“你去哪儿?”这才不到十二点半,他都不打算休息会儿?
“我一点半有个手术,得赶紧回医院,”说话时宁境已经走到玄关,还不忘回头又指着桌上的盒饭叮嘱一遍:“盒饭赶紧吃听见没,一会儿凉了。”
“砰!”
“…………”柴伯璟嘴里的话还没问出来,宁境就关门走了,整个过程行如疾风势如闪电,拢共不到三分钟,他简直怀疑自己幻觉了。
摸摸茶几上透着热气的盒饭,柴伯璟难得露出几分不知所措的神情,这个不知所措究竟来自何处,大概是他惊讶的领会到,宁境今天所有行为都昭彰着他在如何手忙脚乱的照顾自己。
说实话,对于一个病人的术后饮食来说,宁境照顾的一塌糊涂,但柴伯璟就是很受用,他觉得宁境这回是完完整整把他放心上了,他想要的就只是这个,其它都是个屁。
至于当天晚上那餐饭,柴伯璟简直比自己亲自动手炒菜还累。宁境根本就是个烹饪大头菜,煎个鱼颤颤巍巍把鱼肉全煎散了,调个汁居然连料酒都不放,分不清老抽生抽的用途,炖个蛋都能炖老了,生把米饭煮成了锅巴……
整个厨房只听得见柴伯璟上气不接下气的嚷嚷声,四处张罗收拾战场,然后在他前方那个身影忙的手慌脚乱,越乱越出错……
俩人在家的第一顿晚饭是晚上八点做好的,耗费了两个小时,关键依旧很惨不忍睹。
宁境看着自己做的菜都没什么食欲,但好歹做出来了,不吃太浪费,顺便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这个电饭煲我去年春节买的,还没用过,多用几次就能掌握火候了。”
柴伯璟呵呵道:“都一年了您这才开封,这一年你都吃什么啊?”
“都在外面吃,偶尔回家也是煮个面条什么的,本来我也不想买,但遇上年货节便宜就买了一个……”
两个人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抬头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没发现,柴伯璟住院这个月,不知不觉都已经跨过新年了,现在一月底,还有半个月就是春节。没想到他俩的第一个新年会是在医院特护病房度过的,谈不上有意义,但绝对难忘。
柴伯璟端着一碗锅巴,试探着问:“你春节打算怎么过?回家跟爸妈一起吗?”他跟宁境在一起这几个月,印象中就没听宁境提起过他父母。
宁境好像还特喜欢那盘煎成肉末的红烧鱼,一直在吃:“我爸妈都在加拿大,我每年春节都在值班,怎么‘回家’呀?”
一听是这么回事,柴伯璟大喜过望,马上说:“去我家过,我伺候你。”
宁境嫌弃的睨着他骨折的手:“就你那手拎得动锅吗?”
“我拎不动可我妈拎得动啊,她老人家一手好厨艺正愁没地儿全面施展呢,你去吃吃她做的菜,顺便夸她两句让老太太高兴高兴,一举两得,成不?”柴伯璟说话时眼睛都冒星星了,那张脸皮写满期望,让人都不忍心回绝。
宁境当然想去,他也想过个有温度有人陪的春节,每年都是别人家最闹哄的时候,他一个人空守四面灰墙在医院孤零零的值班,那种滋味真不好受,“……那我尽量安排大年三十那天不值班吧。”
今年是第一次,让柴伯璟对即将到来的大年夜有了无边无际的期待。
吃完饭,宁医生贤惠的把碗洗了,还把地拖干净,俩人腻歪着早早上了床。现在正是两个大男人的热恋期,怎么腻乎都不够,动不动对视一眼接肘而至的就是麻酥酥的心电感应,这种电流导致全身的感觉太美妙,多巴胺的供应也源源不绝。
动手动脚的闹了几下,柴伯璟就被宁境给钳住双手挤在床边动弹不得——他欺负柴犬现在比他少一条胳膊一条腿,轻而易举的占了上风。
“干嘛?又想占我便宜?”柴伯璟咧着嘴笑,开玩笑,他可稀罕宁医生占他便宜了。
宁境上下打量着他坏坏一笑:“就你这跟破铜烂铁一样的身子,谁稀罕占这么廉价的便宜?”
说是这么说,宁境在身体在碰到柴伯璟烫呼呼的皮肉时难免也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现在对柴犬这具钢铁筋肉的身材是真看进眼里拔不出来了,越看越有味儿,越看越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