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喆烟熏的目光绕过柴伯璟滞留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清冷,孤高,寡淡,无味,透着股脚尖不沾地的轻挑。他知道这人,是柴伯璟的伴儿。
嗅觉敏锐的柴伯璟察觉到秦海喆不太规矩的眼神,心上一阵火辣辣,他自然而然的横在宁境身前挡着他,脸上的笑意持续近一分钟,又重复了一遍:“秦哥,喝一杯?”
柴伯璟遮掩的动作在他看来是不着痕迹,但在秦海喆眼中却被放大了无数倍,他看出来了,柴伯璟对身后那个男人倍加疼护。
“这位就是传说中柴老弟的另一半?”他笑问。
宁境不知为何,在被这个人驻足端详的时候,全身竖起鸡皮疙瘩,看得他毛骨悚然。这人的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解剖人,血淋淋的。
“是。”柴伯璟说话还是留笑,但除了宁境谁都没注意到他藏在身后的手轻轻抓了一下宁境的衣摆。
“听说是我们这儿医院一位神经外科的医生?你上次住院就是他给治的吧?”秦海喆不屈不挠的挑衅,丝毫不惧怕柴伯璟翻脸。
秦海喆明晃晃的把当日的意外都揭下一层皮来了,柴伯璟要是还笑得出来那他就真的孬了,为数不多的几句对话他已经总结出来,今天秦海喆不把他惹毛到撕破脸皮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否则……他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来?
不过俗话摆在这儿,人若犯我,礼让三分,柴伯璟撂下烧到喉咙的火气,再次释放出笑意,只是这次的笑明显掺杂了森冷的暴戾之气,毕竟那种冷嘲热讽是个人都没法欣然接受。
“是啊,是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秦海喆低头笑笑:“柴老弟走出高墙之后如获新生啊,连审美都跟原来截然不同了,现在喜欢搞有内涵有文化的了,居然连医生都能泡上……”
宁境听得脸都黑了。
“他妈闭上你的臭嘴,”柴伯璟的笑容依旧未变,只是对话内容连表面的寒暄都省了,直接开火:“我相信你今天也不是来问候我的,有屁快放,速战速决。”
他余光斜觑了一眼吧台,周见武还在,心里多少有点儿底气,否则要是打起来就凭酒吧里穆小光他们几个烂鸟蛋,今晚不得全军覆没,关键他怕伤着宁境。
话都撒开了,秦海喆也就没必要惺惺作态,他完全暴露出骨子里的阴狠,咧开嘴说:“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只有这样,我才能跟我弟弟交待。”
这俩人的对话宁境一直听得半懂不懂,但最后这句他听明白了,柴伯璟跟这个面色不善的男人是有过命的仇恨。尤其在他听到那人说要柴伯璟死的时候,他被震慑的不轻。
宁境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嘿社会更没参与打过架,半辈子中规中矩,日复一日战斗在手术台上,从未经历过暴力行驶的场面,第一次碰上就是如此大阵仗,尤其当事人还是自己男朋友,他一时凌乱了。
就在他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柴伯璟扭头低声交待宁境:“让小穆送你回家,乖。”
“不行,我不能走,我走了你怎么办?”就算知道自己战斗力微弱,宁境还是不可能扔下柴伯璟自己走掉,他是成年男人,不是毛头小孩。
柴伯璟安抚的微微一笑:“听话,我说过,你要保护好自己,剩下的交给我,你在这儿除了分散我的精力给我添麻烦,没有任何用。”
“你忙你的,我不用你管……”
“停停停停,”就在二人争执的时候,秦海喆打断了他俩,说:“我有说过你俩当中有人能走吗?”
柴伯璟的底线烧干耗尽,登时凶悍的吼道:“有他什么事,你跟我的恩怨找我算,殃及池鱼算什么好汉!”
“你这么激动,我就更不能放他走了,”秦海喆露出森白的牙齿:“我一定要让你切身体会到,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是何种刮骨之痛。”
柴伯璟咬牙道:“秦海喆,我再说一遍,秦海志的死与我无关,我跟他就没有关在一个班,直到他越狱被高压电电死那天为止,我跟他讲的话一共不到五句,你他妈怎么就不信我?”
然而秦海喆根本不管柴伯璟说什么,眼睛直勾勾盯着宁境,声音降到冰点:“柴伯璟,我再给你一个自救的机会,他跟我走,你们继续过你们的大年夜,今晚就当没事发生……”
柴伯璟不想惹事,但他一而再的退让换来的却是秦海喆加倍的咄咄逼人,蹬鼻子上脸,他的老虎屁股只有他的母老虎才能摸,秦海喆用他的底线开玩笑,注定换不来什么好结果。
秦海喆话没说完,柴伯璟一步上前撂起一脚重重的射在他腹部,整个人毫无防备就这么弹出几米远,抱着肚子一时半会儿叫不出声来。
这不是宁境第一次看见柴伯璟打人,跟在医生办公室帮他解决医患纠纷那次不同,也跟他被彭元绑架那次不同,这次更甚!那种周身狂放到窒息的杀气让他遍体溢出寒气,就算打的不是他,巨大的慑杀力也让宁境为之一凉,他甚至觉得柴伯璟今晚会杀人。
凝结在凌晨的暴动,最终还是由柴伯璟那一脚正式拉开了。
酒吧里的人逃的逃窜的窜,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顿时一片混乱。
柴伯璟瞄准目标,浑身长刺冲过去,骑在还未来得及爬起来的秦海喆身上,摁住他胸口,乱拳如雨,拳拳打在他脸上。秦海喆个头不算小,但跟柴伯璟一米九的大粗个儿码在一起立马就小了两个号,被他夯实的拳头打的除了钻心疼痛什么都不知道,很快便是一脸血。
周见武在战争爆发的第一时间,冲到柴伯璟周围几个飞踢接连帮他解决掉几个想解救自己老大的喽啰。他知道现在的柴伯璟有多失智,这种心情他能理解,如果有人当着他的面用穆小光这么挑衅他,他也好不到哪去。
不愧是跟在孟渝身边的贴身保镖,周见武的拳脚干净利索,每一招直逼要害,根本不打花拳,加上酒吧另外几个小弟也加入战斗,哪怕是以少敌多,也不见得吃了人头的亏。
只是在大家都专注于各司其责对付眼下的人的时候,一声激动的喊叫带着强大的惊悚破嗓吼道:“住……住手!柴伯璟放开我大哥!”
怒火攻心的柴伯璟已经被秦海喆的鲜血冲去理智,但他在听见身后这声颤巍巍的叫声时,脑中某个脆弱的角落一激灵,果断停下挥动在空中沾血的拳头,缓缓回过头。
宁境被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喽啰挟持了,被人箍在胸前,匕首别在脖颈大动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