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气温太低还是宁境在被踢下车的时候砸到头,他头越来越晕,想爬起来,但两条腿被卡在沟里,两只手被绑在身后,衣服被泥地浸湿,寒意侵蚀。宁境手脚都冻麻木了,意识逐渐模糊,身上的痛感也随着意识的消散越来越迟钝,他努力用为数不多的思路给自己分析病情,脑震荡?还是颅内神经受损?但他沮丧的发现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识,思维越来越飘,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浑身颤抖。
宁境在强撑了不知道多大一会儿后,终于完全失去知觉,在他残存最后一丝理智的时候,在心狠狠骂了一声草泥马,他没骂别人,就是骂自己。
柴伯璟觉得脑袋疼,疼的像是一把电锯呲在头顶,嗡嗡的炸响着然后从上至下给他开颅,对……就是这种疼到要炸的感觉。他想伸手敲敲脑袋,但却动弹不得,双手依旧被束在身后。
有股异味在他鼻尖飘过,酸苦的味道,睁开眼睛的瞬间却被一个突兀的被无穷放大至模糊的头像吓得差点喊出来。
那人见柴伯璟反应如此剧烈,开心的笑了,“柴伯璟,我有多久没见你这副惊惶失措的模样了?”
柴伯璟只需几秒缓缓失焦的视线,就看清眼前站的是什么人——确实是个久违的人,久违到他以为他们这辈子不会再见。
现在他基本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今晚秦海喆闹事的源头以及支撑他的幕后黑手究竟是什么人了。
他强忍着就快炸裂的头痛,咧着嘴不屑的笑道:“哟,怎么是你啊闫陆,绕那么多弯子安排秦海喆又是算计我又是给我下套,搞了半天就是为了请我来这儿一面是吧?”
闫陆眼中戳过一缕刀锋,犀利的刺人,又恨又怨,但立马被他伪善的笑一一盖过,他往后退了两步:“不完全对,我让秦海喆出手是为了要狠狠教训你,你这小狼崽子太叛逆太不听话,不治治你我不解恨;现在治也治了,恨也解了,是时候步入正题了。”
尽管在柴伯璟还昏迷的时候闫陆就已经由内而外通透的把这个人观察过十几遍,但每每凑近一看,闫陆还是忍不住叹息责怪:“秦海喆你这丫的下手太重了,我说过不要动他脸的。”
坐在房间角落的秦海喆嘴里叼着烟,不服气道:“我懒得解释,你问问另外几个兄弟,谁先打的谁,老子那是自保,再不还手我他妈就死车里了!”
说到车,柴伯璟骤然想起大半路被推下车的宁境,他现在不知所踪,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疯了一般朝秦海喆撕心裂肺的喊道:“宁境呢?大半夜你凭什么把他扔下车?今晚零度!麻痹他要是有什么意外秦海喆老子把你杀了陪葬!”
秦海喆懒得理他,自顾自的开了一罐八宝粥吃起来,“你先出去了再计划这事吧。”
一激动血压就飙升,柴伯璟刚包扎好没多久的头又洇出血,急的闫陆给秦海喆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然后心疼的用手在他脑袋上扒拉着检查起他的伤口:“唉你别来劲啊,你这血压一升高伤口又得流血。”
柴伯璟嫌弃的别开他,冷声道:“放我走。”
闫陆停下手里的动作,眉眼一弯:“我好不容易捉住你,你认为我真会这么轻易就放你走吗?”
柴伯璟冷瞥着他:“你究竟想干什么?”
闫陆不慌不忙的点了根烟塞进柴伯璟嘴里,佯装委屈道:“我掳你来这里不是请你做客,是谈条件的,别那么恶狠狠的行不行?要凶也是我凶吧?”
“哼,”柴伯璟嘴里吐着烟,嗤声道:“除了这个你还能跟我谈什么条件?”
闫陆竟然有几分欣喜:“十多年了,你还记着我对你的感情呀?”
“闫陆,我十几年前已经被你恶心够了,求你放过我吧。”柴伯璟又愤怒又悲哀。
“这个念头你这辈子都可以打消了,”闫陆如触珍巧般用指尖剐蹭着柴伯璟血丝糊拉的脸庞:“你全身从相貌到身材,从脾性到气场全长在我的审美上,我这十几年在缅越一带愣是没找着跟你一样的,玩来玩去,我还是只想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
“卧槽,你什么时候玩过我?”柴伯璟吐都吐不出来。
“我在梦里玩过几百次了,”闫陆呵呵笑道:“小璟璟,我这个人不贪心,我才不像你那样又要别人爱你又要别人跟你在一起,我不要求这么多,你不用爱我,只要跟我在一起就够了。”
“我放的屁都没你说的话臭。”柴伯璟已经想不出什么恶毒的词来鞭挞这个人了。
然而闫陆才不管他说什么,直接开门见山道:“听好了,别说我没有诚意,我给你十五天时间,把你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和人际关系全部处理干净,净身出户来我这里。”
柴伯璟知道这个人看似嬉皮笑脸,实际上手段阴险毒辣,从欺杀老弱到奸淫未成年,他手上的命案连他自己都数不清,被他用不入流手段猥琐强上的男生更是多如牛身上的虱子。闫陆之所以在道上名声大噪无人不知,除了生意场上精明算计的头脑,就是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变态行径。
闫陆能说出这句话,柴伯璟相信他其实早已步步为营完成排兵布阵,不管他答不答应,闫陆都不会给他选择。
“你以为你是谁?你把我当什么?闫陆你少用你对付那些喽啰那套来对付我……”
“我怎么可能对付你,”闫陆太冤枉了:“我只是要你在我身边,我要疼你,我会看心情给你机会,包括今晚。”
柴伯璟警惕起来:“你想说什么?”
闫陆拿出手机,把刚收到的信息递到柴伯璟眼前,柴伯璟一看,是K市临县的一家县级医院的地址及具体科室,他脑子里一瘆,貌似猜到什么,但还是明知故问了:“什么意思?”
“我可没有坐视不管哦,我已经让人把你的小男朋友送进医院了,应该没死,一会儿你就可以去医院找他了,但是,”闫陆脸色忽而阴沉下来:“仅限这一次,柴伯璟,今天的事就当做是餐前甜点,给你开个味,要是半个月后我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发誓一定会给你上大菜。”
“有自信是好事,但还是不要盲目自信。”柴伯璟说。
闫陆终于露出他的招牌笑容,狡黠阴恶、深不见底:“你可以试试我究竟是不是盲目自信,今天我给在场所有人都留了活路,但下次我就没那么善良了。其实我要杀你那个医生男朋友简直就跟杀只鸡一样容易,我不像那个彭什么元那么怂,只敢玩绑架游戏,我这个人要是毛不顺了,随时一枪就能把你的医生给点了,我连呼救的机会都不会留给他,你知道我这个人言出必行,你朋友们的杀生大权都掌握在你手里,我期待你的答复。”
柴伯璟的纹丝不动的觑着闫陆,每个毛孔向外扩张的都是过犹不及的愤恚,但他肯定不会是现在跟闫陆算总账,因为还有个更重要的人在医院等他。
临走前,闫陆在身后送了柴伯璟一句话:“手段不够硬,身段就要够软,好好想想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