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境被他粗鲁的挟制搞得动弹不得,直到柴伯璟把他摁在墙上,示弱的朝他竖起食指,示意他声音小一点。
宁境愤怒的把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掰下去,随着四周环境由嘈杂至安静,气愤俨然凝化成憋屈,还没开口说话,眼眶就悲愤的洇红了一圈。
“柴伯璟,你他妈就是个混蛋!”宁境把自己这辈子想骂人的怒火全都集中在这几分钟了,谁都妄想叫他冷静。
柴伯璟也有点急了,一边要稳住宁境,一边还要提心吊胆警惕四周环境,这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他从包间短暂外出的理由注定他没时间解释。
“你怎么不会听人话啊?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
宁境微扬下颌,迎上柴伯璟的视线:“谁要听你的解释,我凭什么要给你时间!你个骗子王八蛋……”
“啪!”
一个清脆的掌掴急躁的将宁境的话戛然而止在那个“蛋”字上。
这一巴掌是来真的,起码宁境觉得自己半边脸都麻了,而且他在听见被抽的响声时,耳朵也耳鸣了。
前一秒的赤怒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到一时缓不过神来的表情。他傻傻的看着柴伯璟,脸上辣燥的滚烫呲呲的烧着,满脸尽是得不到答案的疑问。
柴伯璟打他?柴伯璟竟然会打他?宁境脑子里满满围绕的有且只有这句无用的废话。
只是柴伯璟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翻转,一把抓起宁境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我这么做的原因你还没悟出来吗?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宁境,我玩够你了,不想再跟你腻歪下去,但面对你这种自尊心极强的高知分子我真不忍心开口。我思前想后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把你踹开,只能用这个含蓄的办法……让你知难而退了,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现在柴伯璟给出解释,宁境又茫然了。
他怔忪了几秒,心中怀着最后希望的那一点星星之火被柴伯璟一句话彻底浇灭,全身凉的一塌糊涂。
“你……你说什么?你要跟我分手?”再给宁境十个脑子他都想不到会是这种结局。
柴伯璟不是一直都把他捧在手心呵护备至,动不动就怕他冷怕他饿把他当传家宝一样踹在怀里吗,怎么……
柴伯璟学着他浮夸的瞪大眼睛,语气惊煽:“怎么,要跟你分手有这么不可思议吗?捧你几句还真把自己当香馍馍了?宁医生,我是喜欢你,但不代表一辈子都要许给你,况且我真受不了你那些臭毛病。”
“……什么毛病?”宁境的脑子被清空,虚虚的问了一个约等于在示弱的问题。
柴伯璟轻嗑了一声,张嘴就来:“自以为是,矫情,装逼摆谱,以为自己有多不接地气呢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还真以为全世界都独宠你一人呀?你也是三十老几的人了,看清世界认清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宁境就像个受凌辱的小动物,刚才的盛气凌人不见了,换之的是想捡回最后一点点自尊心的可怜:“说……说开始的人不是你吗?”
“没错,”柴伯璟不置可否:“我付出,所以我有喊停的权利,你一个索取的人,没有要求我继续的资格,明白吗?别太骄傲,你并不特殊。”
宁境纹丝不动的望着他,眼中不见任何凄凉,清澈如琉璃的双眸平静的就像扔进一块石头都激不起半点水花的湖面,而他的淡漠让柴伯璟看的更是心如刀锉。
这时候他倒希望宁境能发出大闹天宫的动静,回他几巴掌,起码他心里能舒坦点,但是……
“宁医生,我才发现其实你跟肖泽斯挺配的,又是大学同学,又有共同话题,修持相当,门当户对,关键几个月前你那颗心还死死挂在他身上,赶紧趁热……好马也要学会吃回头草。”柴伯璟悲哀的发现已经怂到要靠牵出肖泽斯这个敏感人物才能让自己看上去更咄咄逼人、更气焰万丈。
半晌,宁境露出一个支离破碎的笑,还带着几声不屑的嗤哼,指着自己脸上一片鲜红惊目的湿疹道:“柴伯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医学上叫它过敏性湿疹。”
“那又如何?”
“说片面点儿是熬夜,说实在的是失眠,说大实话是想你想到睡不着觉。”宁境声音不大,却让听的人震耳欲聋。
柴伯璟满不在乎的轻笑。
宁境哽了哽,重新纠正了自己沙哑哽咽的嗓音,仰头坚毅的顶上柴伯璟的目光,百无禁忌的一笑:“能把我骗成这样的人,你是第一个,谢谢你。”
语毕,一巴掌甩在柴伯璟脸上,刺辣嗔响。
宁境走了,留下一阵挥之不去的寒凉。
柴伯璟指尖轻触脸颊的辣烫,那句“谢谢你”包含几个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他尽快整理了一下心情,回到包房。
闫陆回头见柴伯璟若无其事的走进来,问了一句:“怎么要个酒也要了十几分钟?”
柴伯璟眼皮一斜,淡淡道:“遇上个熟人,聊了两句。”
闫陆没再细问,视线在他微肿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边噙着说不透的笑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而继续跟格拉帕他们大侃天地。
柴伯璟也跟没事似的,一直陪那几个人喝酒,从刚开始的小酌一口到后面整杯干,喝的豪迈绝无二话。
直到回到那屋子,锁上自己卧室门的那一刻,他才跟坍塌的砖墙一样倒塌在床边,精疲力尽。
刚才他跟宁境的对话,闫陆听见了,想必那时候闫陆就是有意出来寻他的,他明明撞见自己跟宁境却不声不响隐蔽在暗处,说到底还是对柴伯璟的不信任。
也无所谓,既然他想借宁境试探自己,那柴伯璟也乐意配合演一出戏给他看,如果能通过今晚的事让闫陆彻底打消对他的疑虑,也是件好事,只是……
柴伯璟双眼凝滞在天花板上,宁境最后那声“谢谢你”就像滚油一泼一泼浇在他心上,烫的他皮开肉绽。
谢谢你让我爱上你,也谢谢你让我看清你。
这就是宁境想对他说的话。
抬起右手,指尖轻颤了几下,刚才他就是用这只手扇了宁境一巴掌,扇得又急又狠,一点力都没留。
有谁知道那一瞬间当他眼角余光睨到有人影一闪即过别进墙角弯处,他是如何在几秒钟内狠下心,告诉自己只有牺牲宁境才能保全大局?就在他动手打宁境的时候,他多希望那一巴掌能十倍返回到自己身上,哪怕宁境就地给他两刀他也比现在舒坦得多!
宁境最后留给他的那个温柔敦厚的笑,就像一把钝刀,分分秒秒在他心上凌迟,痛苦持续延长,却又断送不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