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储光在大厅莫名其妙的傻站了十几分钟仍不见宁境回来,觉得势头不对。刚才那个男人他记得,就是半年前那个脑部外伤动手术的孩子他爸。
于储光很诧异,那时候宁境跟这个病人家属明明不太熟悉,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亲近?而且从宁境刚刚对他那过分激动的态度可以看出来,这俩人关系早已不寻常。
于储光带宁境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宁境如此暴跳如雷,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个学生就是个波澜不惊的闷雷个性,没想到他还有如此失控的一面……
宁境忘了自己是怎么冲出酒店的,他就跟疯了一样开着车在马路上狂奔,没有方向感,见路就走。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留意有没有闯红灯占错道,悲愤的眼泪在他关上车门把自己困在这个密闭空间的瞬间就开闸迸出,就像暴雨夹击,热乎的液体湿了整个脸庞。
他竟然以为自己很幸运,能误打误撞碰到一个那么爱他、愿包容他所有缺点并把他捧在手心里惯实的人……原来一切都是假象,假到让他真的沉浸其中不愿自拔了。
读大学时同宿舍的一个舍友跟他说过一句话:宁境,你这种脾气在开放社会是非常不吃香的,说险一点,你这种自负到极点的性格非常惹人讨厌,没人会跟你做朋友,更没人能接受你当另一半,你太自私,只适合孤独终老。
他一直对这句话不痛不痒,既没生气也没当回事,一是因为他才不信这个邪,二是因为在那之前他就没碰过能反射出他强烈占有欲的人。
而今天柴伯璟那番大实话犹如雨打沙滩万点坑,让他真真实实又想起这段久违的“诅咒”。
可是……他不是不愿醒来,就算这是场梦,他只是想再延长一点熟睡时间,多享受一会儿做梦的愉悦,沾沾自喜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只是慢热,但不是木头,他明白柴伯璟对他的好已经超越了父母,他对自己的宠溺完全就是无条件无底线的,百依百顺也不过如此,以至于宁境真的得意到忘乎所以,自以为十拿九稳,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悲哀。
最终不过是梦一场。
他还挺走运,三十几岁还能如浸黄汤美梦,体验了一把小年轻谈恋爱的动荡激昂,哪怕最后翻了船,好歹还是……还是……妈的他不甘心!
宁境混沌间把车停到柴伯璟的酒吧门口,就像无形中有一根绳索牵引着,他都无需作出规划和示意,自然而然就到了这里。连他都诧异,原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把跟柴伯璟有关的一切融入自己的生活习惯了。
他也没怯,抹干眼泪,下车一关门大步走进酒吧。
这个点正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穆小光跟往常一样张罗着酒吧里的所有,宁境目不斜视,走到吧台边一屁股坐在高凳上,双目呲冷中带着挑衅,朝穆小光喊了一句:“穆小光,我要最烈的鸡尾酒!”
正在给客人调酒的穆小光被这声不友好的叫嚣支棱了几秒,目光很快就锁定在吧台中间的人身上。那身西装打扮……宁医生?
穆小光骇怪的走过去,“嫂子你怎么今天会……”
宁境指着他,眼神冷冽:“叫我名字。”
穆小光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瞅他眼睛清亮口齿清晰,不像喝醉酒,于是又问:“嫂子你怎么了?”
宁境憋足气,低沉道:“你再用那两个字称呼我,我就要发飙了。”
纵然穆小光莫名其妙,但狗都看得出宁境没有在开玩笑,他尴尬的憨笑着改口道:“宁医生,怎么突然冲进来就要喝最烈的酒啊?”
“我给钱你管我喝什么?”
穆小光没再多嘴,给宁境调了一杯辛普森,宁境二话不说,把插在酒里的吸管丢掉,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抹抹嘴,一跺酒杯,嚷嚷道:“再给我五杯!”
穆小光是亲眼看着他几秒钟就把酒咕咚进肚里的,今晚的宁境太反常,而且反常的原因肯定跟他璟哥有关,这俩人肯定闹出幺蛾子了。
只不过对于他人私事穆小光没资格也没胆量过问,他能给宁境的,就是一语不发,静静的坐在一旁守着他,然后帮他调酒。
既然宁境想醉,那就让他醉吧。
那晚上宁境一共喝了八杯辛普森,醉的不省人事,穆小光一直没问发生什么事,但隐隐觉得肯定跟璟哥这些天失踪脱不了干系。
“宁医生,宁医生醒醒!”穆小光拍拍趴在柜台上睡着的宁境,估计是真的醉过去了,除了若有似无的呜咽,根本没动静。
周见武站在旁边,问:“怎么办?”
穆小光无奈道:“只能等打烊了再把他送回去,你先去超市买解酒药。”
周见武应一声,跟着就要出去,被穆小光喊住了。
“带钱没有啊?”穆小光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周见武:“没……我手机没电了,也没带现金。”
“没带钱不会开口说吗非要等我问你!”穆小光把自己手机递给他,没好气道:“支付密码是我生日。”
周见武楞楞的接过手机,傻乎乎的说了一句:“你的支付密码……跟我一样。”
穆小光:“…………”
周见武买了解酒药回来,跟穆小光合力把烂醉如泥的宁境抬进后院的小屋里,让他先歇着。
刚要走人,宁境突然伸手抓住周见武的胳膊,眯着惺忪的眼睛,嘴里囫囵着:“站住!”
周见武止住脚步,回头看向他:“有事吗?”
宁境吃力的吞了吞口水,酒精麻痹了他的语言神经,让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你……你厉害啊,说不要就不要,你都忘记了……忘记了当时你是……怎么、怎么厚着脸皮……”
宁境话在嘴边,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好不容易撑开的眼睛不花几秒便灌满晶莹,洇红一片,潺潺的热咸从眼眶翻滚而出。
宁境从未在他人面前展露过这副伤痛模样,他没法识别眼前的是什么人,但不管是谁,他都不想自己一个人,他想倾诉,胸中郁结的伤心和委屈让他不吐不快。
周见武并没有移开宁境抓着他的手,看看一脸懵逼的穆小光,走向宁境,蹲到小床边轻声问:“我厚着脸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