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境显然没识别出蹲在眼前的人是周见武,他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泪,嗑出个蔑视的笑:“你都忘了你腆着脸追我时,跟我说的那些肉麻话了?你忘了彭元绑架我,你是怎么不顾一切去……去救我的吗?你忘了自己看见我跟肖泽斯在一起时,发……发什么疯了吗?大年三十那天,你跟我说过以后每周都会……都会带我去你家吃一次饭……你说过无数次喜欢我,这些、这些你都忘记了?”
周见武和穆小光面面相觑,果然就是因为璟哥。
“嫂……宁医生,璟哥他对你怎么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穆小光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宁境这种白开水男人竟然也会有桃花潭水情深至切的一面。
宁境歪歪头,弯出一个雾蒙蒙的笑:“唉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他就是处心积虑想把我甩掉,仅此而已,哼哼……”
穆小光怎么可能相信宁境的话,开玩笑,半年前他璟哥是怎么追的宁境,想方设法费尽心机,成天烧心烧脑就为了捧得佳人一笑,还经常把在宁境身上受到的挫折迁怒于他,璟哥对宁境忠贞不二的爱意和日月可昭的痴心他可是看的真真切切,这当中一定有误会。
“事实肯定不是这样,璟哥那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你在场吗?凭什么说‘肯定’?”
穆小光:“是,我是不在场,可是我知道璟哥有多稀罕你,他突然那么反常一定有原因。”
宁境脑袋一仰,笑的花枝乱颤,溢出眼角的眼泪不知是笑的还是哭的,整个人看上去甚至有点癫狂:“那你告诉哥这当中有什么难言之隐?”
穆小光噎了半天:“我不知道,但一定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糟。”
宁境近乎绝望的脸上始终挂着笑:“你的意思是,我耳听为虚,眼见不为实,只有你说的是对的?”
“起码这件事是的。”穆小光坚定道。
宁境用手捂住眼睛,也许是想挡住随时外溢的眼泪,也许是不想跟他们多言,他现在头晕目眩,头都要炸了。
“麻烦你们出去……”
周见武和穆小光都看出宁境此时一边暴躁一边失落的情绪一时间也归置不好,只能留他一人在小屋里冷静一下,醒醒酒。
临走前周见武还检查了一下屋里有没有利器,确定没有才合上门牵着穆小光一同离开。
“周见武。”穆小光默默在身后喊了一声。
周见武闻声转过头。
“一会儿你先走吧,我觉得今晚我还留下比较好,我担心宁医生会想不开……”
尽管穆小光暂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他相信璟哥绝不是见异思迁的人——起码对宁境肯定不是。璟哥在这段感情中爱的爆烈,爱的赤诚,爱的掏心掏肺,他的付出和牺牲绝对胜过宁境,这不是偏见,是旁观者真实的、赤裸裸的耳闻目睹。
周见武暖和的手紧握着穆小光,站在小院里,沉声说:“我陪你,不然要是宁医生闹起来,就你这小身板儿拿他也没辙。”
一句真话气着穆小光了,他忿忿的往周见武胸膛打了一拳:“你讨厌,瞧不起谁啊,谁告诉你我一个人照顾不了宁医生?”
小拳头砸在周见武身上不痛不痒,大男人家不跟他的小肚鸡肠计较,反而很享受现在会跟自己撒娇的穆小光,他抓着穆小光另一只手,轻轻亲了一下,说:“听话,我陪宁医生,也陪你,不然我不放心。”
那晚上,两小只就这么在酒吧后院,守了宁境一晚上。
穆小光在给璟哥打了几次电话都无果的情况下不免也有些心焦,如果璟哥这次真的不走寻常路,那孟渝会不会收到什么风声?
他靠在周见武肩上,想了又想,问:“周见武,三爷爷最近有没有透露什么璟哥的消息给你?”
“什么消息?”周见武的手揽着穆小光,用自己臂膀和腋下的温度给他取暖。
穆小光倚在自己男人怀里很放松:“就是跟璟哥有关的事啊。”
“没有。”周见武很确定。
穆小光心道不妙,连三爷爷都没收到风声,看来璟哥肩上真是扛了件大事。
“你帮我留意下呗,但不要问三爷爷,有什么小道消息赶紧告诉我。”
“嗯。”
大概是因为酒精原因,这一夜宁境竟然一觉睡到天亮,醒过来的时候自然是头痛欲裂,但相比头痛,丢人现眼才是他这时最大的感受。
昨晚他秉着一身悲痛欲绝喝了个肝肠寸断,还顺带发了个酒疯,貌似还说了不少不牛不马的鬼话,关键……他好像还哭的稀里哗啦一脸鼻涕眼泪,如果没记错那时候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穆小光。
啧……他脑袋都要炸了,杵着脑门心回了回神,看看窗外已是日朗天明,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睡的是个类似小柴房的地方,一张单人床已经被他滚的一片狼藉。
宁境突然惊厥,一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十点半,他立马从床上跳起来,打开门就见穆小光站在门口,似乎刚要抬手敲门,愕然的看着他。
“宁医生你醒了?”穆小光切记昨晚宁境深恶痛绝的警告自己不准再称他作“嫂子”。
人清醒了,自然就知道丢脸,即便宁境记不清他昨晚具体说了什么,但大致的内容走向他并没忘记——除了柴伯璟,还能有什么?
他尴尬着不知该说什么,穆小光就把手里的早餐递给他,说:“我刚烤的面包,还有黑咖啡,嗯……我煮咖啡的手艺没有璟哥那么出神入化,但也将就能喝。”
仅仅是眼前的早餐,就让宁境联想到过去几个月的种种画面,几乎同步同款的早点,每天早上由那个人亲手递到自己手上,然后眼含爱意满足的看着他吃光……当时的记忆有多暖心,现在就有多不堪回首。
宁境不是个爱掉眼泪的男人,但他此时确实看着一杯咖啡一个面包流泪了,热吞吞的蒸气洇在脸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咖啡的温度。
经历了昨晚的放肆和失态,宁境也没必要再掩饰,他哭着笑起来,随后抹抹眼泪,嘶哑着嗓音说:“你不用这样,昨晚就够麻烦你了……”
穆小光可不这么想:“这是我应该做的,虽然……”穆小光犹豫了一下,还是顶着被骂糊脸的风险说道:“虽然你现在跟璟哥的关系有点尴尬,但你昨晚说的话我真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