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光见宁境目光闪烁着说不出话,接着解释道:“我知道你昨晚说的都是实话,但以我对璟哥的了解,他对你的感情绝不是他昨天嘴里说的那样。”
昨天夜里,宁境在半醉半醒间就跟癔症一样,把他在酒店撞见柴伯璟,先是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发疯,然后又哭着喊着骂着被柴伯璟“休妻”的经过断断续续含糊其辞的说了一遍,听得穆小光和周见武两脸惊诧加始料未及。
宁境意识到应该是自己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说漏嘴了,但穆小光的话又惹起了他的恻隐,但越是这样他就越心痛:“我跟他之间的关系不是尴尬,是毫无关系可言了。”
穆小光又送了送手里的面包咖啡:“来,边吃边听我说。”
宁境没有再回绝,他是真的饿了,腹中食物早已吐的一干二净,准确来说他今早是饿醒的。他捧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不错,尝得出来跟柴伯璟平时用的是同一种咖啡豆,但因为手法的原因,咖啡豆的优势没有完全呈现出来。
……他怎么又想到柴伯璟。
穆小光见他肯吃东西,说明宁境愿意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于是缓缓道:“我在某些方面可能比你更了解璟哥,比如从大半年前他在医院再次碰到你,他准备追你的时候,我知道我哥下了多大决心,也知道他有多坚定,他追你的方式真的就像愚公移山,不求回报,只求有一天水滴能穿石,连我都被他拖下水。”
宁境心里的滋味说不出道不明,只是暗暗问了一句:“你被拖下水?”
穆小光笑着反问:“宁医生,你知道璟哥一天不落天天给你把早餐送到楼下那些日子,我怎么被他摧残吗?夜里一两点酒吧关门后,他愣要逼我把第二天给你的面包烤好才让我回家!那几个月我都是清晨五六点才回的家,我离开时璟哥刚好来——他来给你煮咖啡了。”
宁境那段时间是真的神仙到脚尖不沾泥土地,十指不沾阳春水,幸福到说起飞就起飞,只是那时候的他喜欢而不自知。但他也是真没想到柴伯璟每天早晨站在楼下递那一袋早点给他时,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厚重的深情。
穆小光掏出根烟递给宁境,也给自己烧了一支,他觉得宁境没有抗拒的意思,又朗朗而来:“……当然,我承认后来璟哥也给我发了加班费,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打心眼里服气他对你这份真诚,爱不应该只有爱,还应该有诚意,宁医生,你摸着良心说句实话,我真不信你在我哥这儿没有感受到他对你的诚意。”
宁境低头暗淡道:“如果他对我还有诚意,如果这回真的事出有因,那他就应该告诉我实话。”
其实不用穆小光提点,宁境清醒后回头琢磨了一下,也觉得昨天的柴伯璟实在反常,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他跟变了个人似的,从一开始的苦苦哀求到后面态度突然急转直下扇他一巴掌……这一切都太不合乎常理。
宁境分明从柴伯璟眼中看见粼粼的波光,闪烁着深深的不忍和跟他口出狂言完全背道而驰的伤痛。他当时被柴伯璟恶毒的语言伤得肝肠寸断,根本没法察觉这个人的反常,而现在穆小光一番话让他瞬间彻悟。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柴伯璟不惜冒着风险兜这么大圈子也要骗他?
“既然事出有因,璟哥怎么告诉你实话?况且……”穆小光难得的智商在线:“我觉得璟哥所有反常的行为都是为了保护你,你为什么就看不到这些呢?”
柴伯璟是为了保护他?
宁境脑子乱七八糟,连根牵头的线都拎不出来,对于穆小光突然反转的结论似懂非懂,还是茫然的看着他。
“你没觉得这几个月发生很多事吗?”穆小光问。
是发生了很多事,从刚开始彭元绑架他威胁柴伯璟参加越野摩托车赛,到柴伯璟在比赛中出了意外,再到前不久的大年夜那帮人来酒吧造乱绑走了他和柴伯璟,然后在途中又把他扔下车……
宁境像是醍醐灌顶一般从那晚的事中发现了蹊跷——为什么那帮人要把他扔在半路?之后他们带柴伯璟去了什么地方?那晚在酒吧时双方明明打的不可开交,秦海喆深郁的仇恨肉眼可见,恨不得当场就闹出人命,都这么血乎了为什么第二天柴伯璟还能完好无缺的回来他身边?
当时柴伯璟给他的解释是秦海喆那伙人的目的是跟他打听个人,只是“请”他的方式暴力了点,打听完人就放他回来。这个说法宁境一直抱有质疑态度,但他又找不出合理推翻的理由,但结合昨天柴伯璟种种的失常行为,直觉告诉他这事跟大年夜闹事那伙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跟那个秦海喆有关吗?”宁境问。
穆小光遥相呼应的眼神显然是跟宁境想到一块儿去了,但就算知道真跟秦海喆有关,那也无济于事,就他俩怎么可能是那人对手。
那天宁境没有去医院,请了个事假,他回家补了个眠,傍晚起床冲了澡,略微收拾打扮一下,开车又来到柴伯璟酒吧附近,只不过他今晚不是去柴伯璟的酒吧,而是去另外一个地方。
他是第一次走进彭元的这家酒吧,环境跟柴伯璟那边完全不同,装修风格跟彭元本人一样,浮夸荒诞,纯欧式的富丽堂皇实在是耀眼,但就是让人无端的觉得低俗,跟柴伯璟酒吧里高逼格的低奢风完全没法比。
他随手拦住一个服务员,让人帮忙带个话给彭元,告诉彭元自己是宁境,然后就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点了杯果汁。
不到五分钟就见彭元从后门入口走过来,他罕见的没有用膨胀的鸟毛外套来装裱瘦弱矮小的身躯,也不见了以往恶劣调侃的嘴脸,相对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过来在宁境对面坐下,还得体的打了个招呼,这种宛如人类的举动反而让宁境不太适应。
“不喝酒?”彭元注意到他杯里的饮料,问道。
宁境随口应付一句:“我开车。”
他们算不上朋友,自然也就没必要寒暄,直接进入主题就是对彼此生命最大的尊重。
“柴伯璟不见了,你知道他的去处吗?”宁境开口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