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上班没有手术,晚上难得有空,吃过饭宁境就被柴伯璟拉着去酒吧玩了。
一个月没有去酒吧,一步跨进门,身临其境的感觉跟上个月见孟渝时候的沉重完全不同。
“我哥我嫂!”穆小光火眼金睛一眼就看见柴伯璟牵着宁境走进来,那个欢腾劲儿充满了雨过天晴的生机勃勃。
唯一令人发指的是他这个张口就来的称呼,“我嫂”是怎么个意识形态的表达?
柴伯璟对这个有见机且狗腿的称呼自然是非常满意,笑嘻嘻的说:“白天让你上架的酒都摆好了吗?”
“摆了,这儿呢!”穆小光指指身后华丽丽的一面酒墙,颇为得意。
柴伯璟走到墙下,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实有进步,酒的品类、风格、特性、出产地、时间……所有方面在摆架时都有综合考量,小穆这一年来确实进步不小。
三个人围坐在吧台前小聊了几句,穆小光特亢奋的说今晚会有一个新来的人跳钢管舞,一会儿让璟哥欣赏欣赏。
宁境不声不响的坐在一边,轻轻扯起眉头,一个酒吧怎么会请人来跳钢管舞?
在宁境这种人眼中,钢管舞是不正经的,是色情行业才会出现的舞种,全身仅着寥寥无几的布料,每个动作都标在那根钢管上,搔首弄姿卖弄风情,恨不得所有看客都对他们垂涎欲滴……这就是出卖色相。
柴伯璟貌似也挺有兴趣,问穆小光是谁,穆小光卖个关子不肯透露。
“什么人这么神秘,还不肯告诉我?”柴伯璟呵呵笑着。
穆小光完全没注意到宁境逐渐乌青的脸色,自顾自的跟璟哥海侃着:“这人可是行业翘首啊,最近钢圈里特火的舞者。”
柴伯璟磕着瓜子,穆小光这一通赞美倒是勾起他些许兴趣,斜睨着说:“这么抢手的人你是去哪里找来的?”
穆小光:“瞧你说的,我一个打工的哪有那么大面子,人家是冲着我哥来的!”
这句话成功引爆宁境的导火索,他“锵”的一声站起来,用凛冽寒凉的表情对穆小光进行无声的抗议。
“哟,我嫂子您可别冲动,那人就是来跳舞的,不是来撩汉子的,您那防小三雷达别这么敏感行不行?”穆小光哭笑不得。
“那种下流表演是个正经人都不会看。”宁境哼道。
穆小光可不能任嫂子诋毁艺术,说:“嫂子您这么说就是偏见了,俗话来的好,艺术没有高低,舞种不分贵贱,您这意思跳古典芭蕾的就比跳钢管舞的高人一等?那蒂塔万迪斯还是跳钢管舞出身的呢,人家可是世界第一舞娘,不带您这么戴有色眼镜看人的……你们这些高知分子就是矫情。”
宁境被穆小光拔高的价值观攻击的无言以对,但不代表他不抗拒。
柴伯璟自然是非常享受他的宁医生吃飞醋的场景,他看的可滋润可嘚瑟了,有意逗逗宁境:“怎么,宁医生不屑于看这种低俗的表演吗?”
“那简直是对我精神上的侮辱。”宁境说。
柴伯璟略带同情的看看他,然后丢给他车钥匙:“宝贝你先回家算了,不然一会儿脏了你的眼睛。”
“你不走?”宁境发现他真是胆大包天,这是在打发他吗?
“我当然不能走,”柴伯璟说的天经地义:“我是老板,新员工面试我必须要在场,决定去留的人是我。”
宁境一口气没上来,他不可能说出不让柴伯璟请人跳钢管舞的话,但又实在不愿酒吧里有这种方式的消遣存在,最后只能一跺脚,一屁股坐下了。
“你怎么……”
宁境一扬下巴:“我也想看看到底能有多低俗,不行吗?”
“当然可以。”柴伯璟暗叹媳妇儿还是入世未深,两句话就轻松把他套路了。
穆小光和柴伯璟哥儿俩不约而同的目光一碰撞,擦出一个颇有默契的笑。
穆小光贴心的给自家嫂子调了一杯青柠威士忌,照例加了一块抹茶蛋糕,他早已对宁境的口味了如指掌,这人不管喝酒还是咖啡都喜欢搭配甜点,三十几岁的老男人很少有像宁境这么少女口味的。
柴伯璟问:“小穆,人几点来?”
穆小光笑嘻嘻的说:“哥,精彩的节目自然要留到最后,九点半才是他上场的时候。”
“真有这么好看?”
“我哥您就请好吧,只怕到时候您跪舔着要把人留下来……”
宁境朝穆小光投去一个凉荫荫的目光,穆小光反应过来自己踩着嫂子的尾巴了,忙陪笑说:“这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目的就是为了突显那人的厉害之处,与我哥无关哈……”
哥儿俩聊的正浪荡,一个高大魁梧男人不合时宜的出现了——周见武。
现在穆小光看见他的眼神早已没了前几个月的忿恨与雷动,平静得很,周见武走到吧台前,目光仍旧克制且深情,只是在见到柴伯璟和宁境时略显诧异,不过很快就回神过来了。
他跟俩人打了招呼,然后瞅着穆小光,轻轻道:“我来了。”
穆小光茫然的眨眨眼:“我当然知道你来了,不然是我出现幻觉吗?”
周见武颔首低笑,说:“我喝……”
话没说完,穆小光转身已经在他面前摆了两瓶啤酒。周见武把到嘴边的“martini”咽了回去,乖乖撬开啤酒饮了两口,穆小光给什么,他就喝什么。
“你今天来干什么?”穆小光问。
“没事,就想过来看看你。”周见武每天都想看见他,有时明明陪孟渝忙到很晚,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愿意来酒吧瞅瞅穆小光,哪怕只有十分钟,哪怕只是一眼。
穆小光明明是很享受周见武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发射爱的电磁波,但作出的却是背道而驰的反应:“每天都来看我,你不烦么……”
周见武还是憨憨的笑着:“不烦。”
柴伯璟瞧这俩人别扭的打情骂俏的方式,忍不住奚落道:“穆小光你也就站着说话这点儿犟脾气,躺下还不知道周见武怎么拾掇你呢!”
周见武低头闷笑,穆小光憋得一脸爆红,只差没从鼻孔里喷出蒸气了。
差不多九点半的时候,几个人在台上固定搭好钢管架,恭候已久的那个人挺胸昂首,迈着舞者特有的清风拂柳的步伐走上台。
宁境目光一骤,这人就是那个跳钢管舞的?周身的气质与钢管舞太不搭调了,这人看上去很冷漠孤傲,没有一点预想中的银荡庸俗和哗众取宠,只是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就预备开场了。
这个人叫邱连雨,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