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接近中午了,柴伯璟给宁境煮了一碗小馄饨,又把早上做的苦荞饼给他热了热。
瞅着宁境一边吃馄饨一边给豆豆检查作业的专注模样,柴伯璟浅浅的笑着,看不够。宁境不再像初识那般浑身长刺,他的宁医生越来越柔软,就像清晨第一缕射进阳台的晨光,柔和亲切,人味儿十足。
冷感炸毛的宁境让他着迷,不修边幅的宁境让他沉沦。
“好吃吗?”他就是喜欢在每次做东西给宁境吃的时候,不厌其烦的问同一个问题,每次都像在等待一个嘉奖。
宁境貌似没太留意他的话,指着练习册上某道题对豆豆说:“又粗心了,这种题型我前几天才讲过。”
豆豆只看了一眼就说:“这是我昨天在学校做的,做着急了。”似乎没当一回事。
“是忙着去游泳所以就敷衍了事?”宁境挑起眉。
“……好像有一点。”豆豆老老实实承认了。
宁境把习题册推给他,说:“改完这道题,加一个英文趣味对话练习。”
柴以旻没想到宁叔叔也会像老爸那般打压他,大惊失色的哀叹着:“不要吧,我还有三首唐诗没背,为什么凭空又多了个英文对话练习?”说着可怜巴巴的向老父亲投去求救的目光。
在见风使舵、适时调转枪头这一点上,豆豆跟柴伯璟有惊人的相似。只可惜这次柴伯璟也不打算帮忙,只凉凉的说了一句:“这不关我的事,背唐诗是昨晚吃汉堡的代价,英文对话练习是对你马虎大意的惩罚,这有冲突吗?”
柴以旻求救无门,又气又急,那点小孩子脾气就上来了,发个闷火,把手里的橡皮丢开,把铅笔盒重重的磕在茶几上,企图通过一些不痛不痒的行为来表达抗议,只可惜两个大人皆不搭理他,各自聊天就当他是空气,气的柴以旻哭都没地儿哭。
“穆小光最近恢复的不错吧?”柴伯璟问。
宁境抓了一片苦荞饼香香的嚼着:“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我不是怕他不自在么,你瞅他那天,羞的都快把头杵地里去了。”柴伯璟捂着嘴笑。
宁境还是吧唧吧唧的嚼着嘴里的吃食,“脓肿的地方基本都消炎了,下个星期出院。你作为他哥,还是叮嘱一下,以后别那么猛,肛肠科的马医生在得知小穆那里是因为床事生出的病后,简直哭笑不得。”
“这事跟穆小光说了有啥用,我得去警告周见武,我们家小穆那片净土可不是让他这么开垦的。”
一旁的柴以旻似懂非懂的插了一句:“如果我是医生,我不会嘲笑小穆哥哥,我会批评那个让他受伤的人,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不是男子汉。”
柴以旻那一本正经煞有介事的模样引的那俩大人都傻了眼,柴伯璟嗤声嘲讽道:“你知道我们说什么呀就瞎胡咧咧?小屁孩一个……”
“我当然知道,”对于无凭无据就被小瞧,柴以旻很不服气的一拍桌子:“你们说小穆哥哥被另外一个哥哥在睡觉觉的时候弄伤了!”
宁境跟柴伯璟面面相觑,这孩子平时私下都在悄悄想什么啊?
“哎呀你们放心啦,我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肯定不会当着小穆哥哥的面提起,小穆哥哥可要面子了。”柴以旻还摆出一副体恤知心的老干部模样。
柴伯璟一头火呲呲冒上头,瞪着豆豆咬牙切齿的命令道:“柴以旻,今天你除了英语对话练习,再追加五首唐诗,不背完不准吃饭睡觉。”
豆豆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犯错,怎么自打宁叔叔睡醒后这短短半个多小时,他身上就无故增添了这么大工作量,不服气。
“凭什么呀,我又没做错事,新增加的五首唐诗哪里来的?”他必须为自己伸冤呐喊。
柴伯璟没给他好脸,严肃道:“我发现你成天就爱琢磨别人的事,看来是太得闲了,既然得闲,那我只好教你打发时间了。”
“蛤……我只是插了句嘴而已,这跟得闲有哪门子关系啊……”柴以旻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听好了,”柴伯璟一字一句的教育小孩:“你错不在插嘴,而是过分关心那些跟你没关系的事,你是个男人,怎么跟你奶奶一样喜欢八卦七大姑八大姨的事?”
“我没八卦,我只是发表意见。”
“穆小光的事轮得到你这小屁孩发表意见吗?”
孩子不觉得自己有错,争辩说:“我跟小穆哥哥是好朋友!”
“哦?是吗,那为什么他的事你都不知道?有你们这样的朋友吗?”柴伯璟有意刺激他。
“……”三言两语就把柴以旻委屈的快要哭了,他最讨厌老爸左一个小屁孩右一个小屁孩的嘲笑他,他长大了,什么都知道,不是不懂事的小屁孩!
金豆豆混着银豆豆争先恐后的滴答在作业本上,柴以旻不出声低头抽泣,看的宁境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他怕自己一出声孩子会哭的更惨,但如果就这么坐视不理,那他又于心不忍。
就在他犹豫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柴伯璟指着书房对豆豆说:“进去背唐诗。”
宁境大吃一惊,他以为他唱完白脸应该唱个红脸了,却没想到……
面对爸爸的厉声厉色,柴以旻心中再有微词也不敢多说一句,只能伤心的收拾着书本,抱在胸前,边抽泣边忿忿的走进书房。
书房门关上的时候,宁境终于忍不住加怪道:“喂,你这么较真就没意思了,孩子哪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啊,他不懂拿捏轻重你大可教他,但别一味的惩罚他,会适得其反的。”
柴伯璟淡淡的说:“我就是用行动在告诉他,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光靠嘴教育没用的,宁医生。”
“你一天内让他背那么多唐诗,就算现在背完也马上就忘了。”
“我也就是吓吓他,能背多少算多少。”
宁境看着柴伯璟给自己点根烟抽上,突然有点好奇:“你从小都是这么管孩子?”
“是啊,连唬带打,软硬兼施。”柴伯璟也笑了。
宁境本来想说说自己的心得,但一想在带孩子这方面他还真没什么发言权,于是就闭嘴了。
“怎么,”柴伯璟斜睨着他:“你这当后爸的心疼小孩了?”
“后爸”这个字眼宁境现在听起来还挺别扭,但也能接受,他扯了扯嘴角说:“让小孩适应新东西比大人需要更长的时间,你想纠正豆豆的坏毛病我能理解,但这是个长期坚持矫正的过程,你也不必急于一时。”
“后爸开口,啥啥都有,你说得对!”柴伯璟把烟灭了,起身走开。
“你还要干嘛?”
柴伯璟背对着宁境走到厨房:“那孩子在书房悲痛欲绝的烧脑背诗,我不得给他做点提拉米苏愉悦一下脆弱的小神经啊!”
宁境望着他微微弓起的脊背,舒展开一个爱慕的笑,也不知这个笑是建立在刚刚俩人就孩子教育问题的愉快交流,还是纯粹因为他爱这个……有母性光辉的硬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