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圈滑进无名指的时候,一阵冰凉触感,但心头却有一股沉甸甸的感觉油然而生。
毕竟年纪不小了,相比较二十几岁年轻人的心潮澎湃痛哭流涕,面对柴伯璟的正式求爱,宁境更多是平静且心怀感恩,他知道他俩终于走出那条羊肠小路通往光明大道了。
宁境一直坐在椅子上没起来,仰头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嘴里缓缓说出三个字:“谢谢你。”
没错,不是我爱你,而是谢谢你。
他要谢谢柴伯璟在强行插足他生活的这两年来,给予他的一切:有温暖,有伤害,有狂喜,有勃怒……不论好的坏的都像笔记一样纂刻在心,不会忘记。包括让他俩连栽几个跟头的那些几乎压倒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坏事,都是他和柴伯璟在一起的感情堆砌。
感情就是一锅汤,越是好坏乱炖,回味起来越有说不出的滋味,不在乎炖汤的人什么手艺,因为每对cp的汤都是独一无二,不可能重复的味道。
显然柴伯璟明白宁境那句“谢谢”什么含义,他原本的计划是欢天喜地求个爱,没打算整煽情的,谁知这一刻却是他先忍不住了,眼睑浮出一丝鲜红,鼻音厚重着,意味深长的说了两个字:“爱你……”
柴伯璟没敢在宁境工作单位死皮赖脸耽误太久,医院工作节奏太快,他就待了不到二十分钟都引得过路人侧目,也怪不好意思,既然目的达到他收拾着包袱行李就连滚带爬从医院撤了。
那天唯一遗憾的就是胡溪医生,他被宁境派去带病人家属申请什么医疗补助,错过了一场求婚大戏,同时也错失了最爱吃的草莓小森林,只从小马医生那里捞到点边角废料塞塞牙缝,非常不满。
晚上,宁境刚跨进酒吧,都还没看清里面有什么人,就听见穆小光那声惊声尖叫:“唉呀妈呀!嫂砸!”
说着人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兴冲冲的跑到他跟前:“噢哟……我哥这回真是斥巨资啊!”
他双眼冒着精光一直盯着宁境手上的戒指,本来挺自然一事儿,被他整得倍儿矫情。
“你嫉妒了?”宁境半开玩笑道。
穆小光搓搓手,贼溜溜的说:“太嫉妒了,现在你真是我名正言顺的嫂子了,这边来,请好嘞!”穆小光抬手邀请宁境就坐吧台,似是有所准备。
宁境今天心情大好,自打柴伯璟给他戴上戒指,他一下午都在悄悄偷看,他不敢表现的太明显,担心被同事们调侃,但又忍不住想仔细端详一番,于是就借口老往厕所跑,每次都褪下戒指捏在指尖,一会儿放在眼前细看内圈的刻字,一会儿又拉远一点看整体造型,然后套回无名指换着不同角度欣赏,不时还发出异常的憨笑……那自鸣得意的傻样儿要是被人看见,宁医生的一世英名是真完蛋了。
包括现在,他趁穆小光转身的时候,又抬起无名指偷偷看了几眼,然后溢出浅浅的姨母笑。
真好看。
宁境坐在高凳上,左右张望了一圈没见到柴伯璟,问:“你哥呢?”
穆小光弯腰拿出宁境专用的酒杯,往后厨扬扬下巴:“在里面忙呢,给你做蛋糕。”
“又做?下午不是才……”宁境搞不懂柴伯璟此时做蛋糕的意义何在。
“送去给你同事的,是给见证人们的小恩小惠,现在做的才是最有纪念意义的呢!”穆小光笑的五光十色。
宁境倒是隐隐闻见一阵黄油的香气,他还没吃饭,有点馋了。
穆小光调了一杯酒推给他:“这是我为了你跟璟哥的大好日子刻意研发的新品,叫‘轰轰烈烈的爱’,尝尝。”
“轰轰烈烈?”宁境好笑的端起眼前这杯不断冒着血红色气泡的酒,卖相有点惊悚,但既然是穆小光的心意,他只能笑纳了。
喝了一口,他终于知道穆小光为什么要取这名字了——一入口,那爆裂辛辣的口感轰得他差点把酒都喷在穆小光脸上,这酒度快赶上伏特加了吧!一口咽下去,烧的喉咙像被烫烂一块肉,酒走到哪里都一清二楚,够轰轰烈烈的。
宁境忙喝了几口水稀释口中的辛辣感,“我去……你这新品要面对广大客户……我劝你起码再临床试验一年,齁死我了!”
穆小光乐在其中道:“这就是你跟璟哥的爱,轰轰烈烈,不止辣脖子,还辣眼睛。”
“那爱呢?这酒这么涩,哪里有爱的味道?”
“哎呀嫂子,你咋这么糊涂呢,”穆小光谆谆教诲:“真正的爱不是甜味,而是苦涩的,你细品。”
宁境没穆小光那么高意境,他除了胃里烧的厉害,啥感觉都没有。
过了一根烟时间,柴伯璟捧着刚出炉的蛋糕来了,是个异常俗气的红色心形蛋糕,也就八寸左右。
宁境故作嫌弃的撇撇嘴:“纪念日的蛋糕?”
柴伯璟忙的一头稀汗,“对啊,我把我的心都交给你了。”
“哦咦,”穆小光神伤的抹了把脸:“我哥你肉麻够了没?”
柴伯璟才懒得理穆小光,用手肘捅捅他:“来,说句祝福哥的话。”
这可得正式点,穆小光给自己倒了杯酒,慷慨陈词道:“你俩真是天猫配地狗,马脸找猪头,天造地设的一对啊!祝我哥我嫂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宁境和柴伯璟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柴伯璟憋了半天,诚恳的说了一句:“小穆,你还真是头顶颗粒无收,一开口五谷丰登啊……骂谁是猪头谁是马脸呐?”
穆小光嘿嘿道:“这不是比喻您和嫂子天生一对嘛。”
今晚酒吧人不多,也就七八桌,柴伯璟跟宁境一直赖在一起,吃吃蛋糕,看看邱连雨的脱衣舞——啊呸,钢管舞。
柴伯璟还是没想明白,宁境这种稳坐旧社会三观榜首的正经老头子怎么会喜欢看钢管舞?自打邱连雨来酒吧跳舞,只要他出场,宁境没手术都会来捧场,每次都看得如痴如醉,尽管眼中没有露出低级的淫色,但看得出来他内心是心驰神往的,很享受。
柴伯璟不止一次琢磨过,莫非他也要去学学钢管舞?
“你是在欣赏舞蹈,还是在欣赏人?”他忍不住问。
宁境细嚼慢咽的吃着他的定情蛋糕,眼睛都没眨一下,慢吞吞的说:“人和舞蹈是合二为一的,如果可以分裂开来,只能说明舞者专业不过硬。”
“那你……”
“我欣赏舞蹈。”
柴伯璟长舒一口气,还好……
“也欣赏人。”
柴伯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