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境手停在半空中,抬眼问:“你有问题?”
“有,”柴伯璟说:“你要说真话,不准敷衍我。”
宁境大概能猜到他想问什么,“问吧。”
“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我要听实话!”柴伯璟像个小孩一样较真。
宁境歪头笑说:“为什么你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我现在爱你才是最重要的吧?”
“不行,我都告诉你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了,你也得告诉我,不然多不公平啊。”
宁境绞尽脑汁回忆着想了好一会儿,不太确定道:“大概是我喝多了那晚,在楼下被你不知羞耻就强吻了……”
柴伯璟知道他说的是哪次,他确实也是那天后确定宁境对他是有感觉的,嘿嘿笑说:“我就说那晚咋这么乖,说亲就亲,要不是我头盔掉地上,一准在楼下就亲死你!”
“你这是在城里待了几天就忘记自己在乡下担粪施肥的日子了是吧,嘚瑟什么呀!”
“第二个问题,你爱我多点还是那时候爱肖泽斯多点?”
柴伯璟原本以为宁境会毫不迟疑的拒绝回答,甚至有可能发火,却没想到宁境竟然沉默了,一副寻根寻源冥思苦想的神态。
“有这么伤神吗?”柴伯璟悲哀的发现直到今天他的地位也才跟当年的肖泽斯不相上下,宁境当年是有多偏爱肖泽斯啊!
宁境没答他的话,而是专注的又思索了一会儿,说:“是不同的爱,当年我对肖泽斯确实是心神向往的,是爱而不得的空悲伤。但我对你的感情更多来自生活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们的爱是有事实积淀的,爱的更接地气。”
“所以咱俩是在不断的折腾和磨难中爱上彼此的?”
宁境郑重的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那是不是说明咱俩谈恋爱的过程并不算美好?”
“谁告诉你谈恋爱都是美好的?我觉得惺惺相惜才是爱最珍贵的部分。就像没有生过病的人永远不知道健康有多重要一样,没有从一路荆棘中走出来的恋人,也无法体会到对方的不可取代。”
柴伯璟展开豁然的笑:“我只知道真正的爱是互相成为对方的要害。”
“是软肋吧……”
有问必答环节结束,宁医生帮自己男人戴好戒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柴伯璟理所应当的凑过去想要温情的亲亲他的爱人,谁知这时候宁境的手机响了,还是视频提示音。
柴伯璟脸都凑到他跟前儿,鼻尖都快抵着鼻尖了,突然被叫停,多少有些不满,“谁啊,这都几点了还发视频?”他就没见过宁境跟谁弹过视频,还在这三更半夜的。
宁境嘴角勾出个小狗笑:“你猜?”
柴伯璟懒得猜,一把夺过宁境的手机,连备注都没看就直接把视频接通,乍一看是不认识的人,都没多留个心眼就不耐烦的嚷嚷道:“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找我媳妇儿干啥?”
视频里的老太太貌似愣怔了几秒,质疑的又看看发射对象,确定没错后,绽出个和蔼的笑,问:“你就是柴伯璟吧?”
这时候的柴伯璟已经看清对方是个老太太了,并且五官和眉眼间的神色都似曾相识,重点是这个老太太能叫出他的名字,该不会……他已然想到最坏的情况。
宁境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没有帮他解围的打算,就是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这是你的……”柴伯璟声音都虚了。
柴伯璟每次秒怂都能给宁境带来无边无际的欢乐。
“是我妈妈。”
“蛤……”柴伯璟差点没拿稳手机,慌里慌张的对着屏幕说:“阿姨,我……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我……”
社交牛逼症今天终于语无伦次了。
宁境看够热闹,把手机拿过来对妈妈说:“妈妈,要吃午饭了吗?”
老太太往后转头看看,把摄像头移动至身后,一个背脊微微佝偻的男人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
“你爸在做菜。”
“今天又吃什么呀?”宁境难得的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简单的一个提问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嘴馋的小孩缠着爸妈要东西吃。
“你爸做卤鸡呢!”
“嗬!我也要吃!”宁境雀跃着,他爸做的卤鸡可不比菜市场小摊贩那些小打小闹的手艺,他老爸可是烹饪行家。
老太太笑骂道:“让开让开,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找小柴。”
自打出了洋相后便一直处于石化的柴伯璟突然被cue,不免有些受宠若惊:“阿姨对不起,我刚才冒犯了,对不起对不起!”他双手合十诚心诚意给丈母娘致歉。
老太太笑的纯真实在:“没怪你孩子,我是来恭喜你俩的。”
咦,恭喜?柴伯璟狐疑的看了一眼宁境,这意思……
老太太隔着屏幕都感觉得到他黑人问号的表情,又说:“小境早就告诉我和他爸爸你们俩的事了,我们也早就想跟你聊聊天,但他说什么也不同意,说要等个好日子才正式介绍我们认识,故弄玄虚。”
宁境父母早就知道他俩的事了?有多早?为什么宁境事先不告诉他让他做个准备,第一次就害他在丈母娘面前翻船,多有损形象。
宁境还是举着手机一语不发的看着柴伯璟,笑的暖暖的,他好像真的“预谋”很久一样。
这时候宁境爸爸手上的事告一段落,走向镜头,特开朗的向柴伯璟挥挥手:“你好啊女婿!”
就是最后那个称呼,喊的柴伯璟感动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看似轻如鸿毛的两个字,落在他心中却重如泰山。那是一种被认可的喜悦,越是喊的蜻蜓点水,就越掷地有声。
“您……您好。”柴伯璟快被这俩老整得不会玩了。
宁境爸爸双手杵着饭桌,半弯着腰说:“怎么今天才跟我儿子求婚呀,感情不到位是不是?”
这个怀疑可真是冤死柴伯璟了,他恨不得去年就把宁境名正言顺纳入麾下,但又担心宁境觉得自己太草率不够诚意,只能又耐着性子做了一年舔狗,积攒够足够人气才敢召唤宁境这头神兽……
“嗐……感情算什么呀,我连命都是他的。”柴伯璟说。
二老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是称心如意。
宁爸爸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他的命也是你的。”
这下可好,几个字不费吹灰之力的把柴伯璟催的眼眶洇红,像个鼻涕虫一样哽咽着:“谢谢……谢谢叔叔……”
结束视频,柴伯璟心中余波未平,责备道:“你爸妈要发视频过来你也不提前告诉我,害我出丑了。”
第一次见丈母娘和老丈人的场景跟他想象中实在大相径庭,完全没发挥实力,还哭鼻子,多丢人啊!
宁境见过柴伯璟劫后重生时感慨的热泪,却没见过他因为一句话而唏嘘到潸然下泪。
他乐在其中道:“就是要在你不设防的时候打过来我才看见你最真实的反应。”
“你是想看我出丑吧?”
“是啊,”宁境才不反驳:“你在我爸妈面前出个丑怎么了?这也要计较?”
柴伯璟勾勾他的下巴,咂嘴道:“也对,我在自个儿爸妈面前确实用不着穷讲究。”
“下次记得改口,叫——”
“爸爸!妈妈!”
这年的六一儿童节,学校人声鼎沸,走哪儿都是小孩的欢声笑语。
学校大礼堂下坐满孩子,后台乱作一团。
孩子们画了大红唇,涂了姥姥腮红,脑门心儿点了颗朱砂痣,穿着演出服欢乐的窜出窜进,老师一边给孩子化妆一边忙着招呼那几个调皮捣蛋的,头都大了。
在一群穿着小黄鸭演出服的孩子群里,有一个高个儿小男生特扎眼,他正叉着腰一副大人架势指挥着:“喂喂喂,张小雄不要讲小话,下一个节目就是我们,保持好队形整齐,随时准备出场!”
声音是稚嫩的,但气势上一点都不输。
那个叫张小雄的男生不满的撇撇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又不是老师,你也就是跟我们一起跳舞的,你还站在后排,凭什么管我,哼!”
柴以旻被他理直气壮的回嘴给气着了,腮帮子都鼓的跟个小青蛙一样:“我是班长我就要管你,有本事你也当班长,到时候我都听你的!”
张小雄从本文开篇就一直觊觎柴以旻同学的班长职位,直到全文完结他还是没能如愿以偿从小柴同学手中谋权篡位,也算是个悲情人物。
“你……明年我一定把你的班长抢过来!”张小雄的短处被戳,自然也不冷静了。
“明年你抢过来再说,现在你还归我管。”柴以旻这点冲劲儿倒是跟他爸有几分相似。
宁境和柴伯璟站在大礼堂后面,一直盯着台上的表演,等报幕员宣布豆豆的节目。
“咦,咱儿子是什么节目?”柴伯璟记不起来了。
宁境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台看,好像还挺有兴趣:“跳舞,小黄鸭的。”
柴伯璟发现他看的很专注,忍不住笑问:“很好看吗?”
“童真啊……你不懂,你在幼儿园没跳过?”
“我当然……没跳过。”实际上柴伯璟在幼儿园跳过哪吒闹海,只是当时一众小朋友都是光着小屁股只穿个红肚兜拿了把钢叉,他不好意思说给宁境听。
说话时间,报幕员上台报节目了——“下一个节目,由三年一班表演舞蹈《数鸭子》。”
宁境激动的拽过柴伯璟:“就这个就这个!快看!”
柴伯璟抬头望向舞台,报幕员退下后,一群脑袋上裹着毛绒鸭子头,腰上拴着翘翘的鸭屁屁的小孩叮叮咚咚的上台了,从远处望去就是一群扭着小翘屁股的黄鸭鸭,太可爱了。
两个爸爸找了半天都没发现儿子在哪,没办法,距离太远,小演员们从装备到妆面又都一致,没有望远镜很难辨别出自家孩子。
Pose摆完,大礼堂安静了几秒后,一阵熟悉欢快的音乐儿童音乐响起。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嘎嘎嘎嘎真多鸭
数不清到底多少鸭
赶鸭老爷爷胡子白花花
唱呀唱着家乡戏还会说笑话……”
宁境瞪着眼睛找了半天,终于在后排边上看到了个头最高的柴以旻,他激动的捅捅柴伯璟指着台上嚷嚷:“嘿在那儿呢看见没!后面后面!”
柴伯璟眼神不如宁医生,被他拽得东倒西歪反而哭笑不得道:“你激动什么,看见就看见呗!”
“你怎么这么冷静,台上的可是你儿子!”
“你都替我激动完了,我还激动什么?再说又不是独舞,几十个人的舞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柴伯璟只是几天前跟宁境提了一下六一儿童节豆豆在学校有演出,他也没奢望过大忙人宁医生会有时间来看这种小学生舞蹈,但宁境当下就痛快的答应了,说自己一定不会错过豆豆的表演。
确实,今天他来了,而且柴伯璟都没想到宁境会这么亢奋,那种亢奋就像……台上站的是自己亲儿子。这是柴伯璟内心最深处的真实感触,装是装不出来的,何况宁境向来不屑于伪装。
他又瞥了一眼宁境,这人正用手机在给豆豆拍照呢,反正拍出来也就是一堆脑袋,他也不懂有什么好拍的。
舞蹈结束,俩人在礼堂外面等着小孩,过了十来分钟,柴以旻喊着“爸爸”颠颠儿的跑过来了。
衣服是换了,但脸上浓郁的乡村妆容依旧在,看样子是舍不得卸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教英语的杨老师。
跟柴伯璟在一起这两年,宁境对柴以旻的课任老师早已烂熟于心,他主动跟杨老师问好。
杨老师在后台早就看见柴以旻这俩爸爸了,她心里特羡慕这俩男人,但说不清具体是羡慕人还是羡慕这段关系,她教过这么多学生,柴以旻的家长绝对是她见过最养眼、最神仙、最绝配的夫夫。
其实她带柴以旻出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就是想近距离看看这俩爸爸。
“谢谢杨老师。”柴伯璟笑起来很硬朗,但在有些人看来这不叫硬朗,叫勾人。
“不客气,刚好我也要出去。”杨老师客气的说着谎话。
“有没有谢谢老师?”柴伯璟低头问小孩。
豆豆马上就乐呵着大喊一声“谢谢杨老师!”
杨老师还想多说两句废话,不想柴以旻压根不给她机会,拉着宁境和柴伯璟就往操场跑,嚷嚷着要玩游园会。
两个男人拗不过豆豆,都礼貌的跟杨老师道了别就离开了。柴伯璟把小孩架在脖子上,朝操场走去。
杨老师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家三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再次卷起万千感慨。
什么是真命天子?你是我的天,我是你的命。
什么是神仙眷侣?你不是神我不是仙,但你我就是人间的绝佳眷侣。
侣鱼虾而友麋鹿,两个人在一起的最高境界不是爱的有多深沉,而是亦侣亦友,你需要什么,我就是什么。
柴伯璟肩上扛的是儿子,手里牵的是媳妇儿,两个都是他命根子,都是小棉袄和小裤衩的存在。
对他来说,能感受到人间值得的时刻,就是左手豆豆,右手宁医生,只有把这俩人紧紧攥在手中,他才有勇气迎接清晨的到来,期待每一天都活的心花怒放。(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