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是属于颜小浔的，痛苦是属于八师兄的。
颜小浔窝在师傅恒青怀里一手拿着比他脸还要大的糖葫芦小口小口吃着，不时还举起来投喂一下师傅打断他的火气，另一只手提溜着小狐狸花灯转着玩。
“老八，小崽崽喜欢黏着你是相信你，可你呢！你怎么能带着他进宫呢？！”
恒青板着脸，但因为小徒弟总是恰到好处的撒娇卖萌，导致他的火气根本没上来。
就是个纸老虎。
八师兄已经在默默的数自己之前抄的备用家规还有多少遍，够不够这一次顶上。
“皇宫是什么地方！是最藏污纳垢的地方！”
八师兄垂着头：二十遍？十五遍？
“你带崽崽去吃什么宫宴！他们吃的有咱们好吗？！他们赏赐的珠宝只要崽崽想要随他撒着玩！不知道现在几个皇子们都在争权夺利！随时可能换个皇帝！”
八师兄：可能不太够，需要抽个时间多存点。
“还有张桂那个老匹夫！是不是吓着我宝贝徒弟了？！长那样还对着崽崽捏着嗓子说话，万一把崽崽吓坏怎么办？！对了！之前就是他差一点把崽崽偷走当儿子养！！！”
八师兄：人张将军就是长得凶，而且没偷孩子，是小师弟自己走丢的，多亏了人家带回了家才没被坏人拐走……
“师傅，甜~”
甜丝丝的冰糖葫芦被举到了恒青嘴边，恒青接近临界点的火气“嗖”一下的降了下来。
“谢谢小幺儿，崽崽自己吃，师傅不吃。”
八师兄：感谢小师弟救我狗命！下次肯定还带你出去玩！
……
虽说恒青的修已经可以飞升，但如今世界中灵气稀薄，修炼非常不易。
哪怕是大名鼎鼎的国师府算得上有修为的也只有三个。
其中拥有狐仙血脉的颜浔天分最高。
奶娃娃时期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些许，过于精致的五官加上本就是雌雄莫辨的年纪，大越第一美人的称号终于从五师姐变成了她的小师弟。
“哎呀哎呀，小师弟穿红色真好看，像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五师姐把颜浔按在梳妆镜前，“别动别动，师姐给你挽个发髻！哎呀，这小脸蛋居然比我还滑……”
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青春叛逆期，明明身上的奶味都没散，偏偏喜欢摆出一副严肃脸，穿个白衣服跟在师傅和大师兄屁股后边乱窜，在朝堂上也混了个脸熟。
谁人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上一声颜小仙师。
“师姐轻点，你把我的头发都扯断了。”颜小浔看着五师姐在自己周围手忙脚乱，发髻松松垮垮没个型，头发却也是没少断，“师姐要不咱们还是叫林嬷嬷来吧，你都忙活好久了，歇歇吧。”
林嬷嬷是山下国师府的仆人，最擅长编头发，五师姐的头发全部出自她手。
没错，五师姐根本不会编头发。
“……”五师姐看着小师弟的一头柔顺青丝被自己弄成了鸟窝，沉默了。
“好吧，下山去找林嬷嬷！”
女装是不可能女装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颜小浔仗着自己修为高，趁着五师姐转身的一刹那给她施了个定身咒。
五师姐：“小幺儿，你居然敢暗算师姐！！你今天晚上的小点心没有了！！”
“男子汉不可以穿裙子，我今日还要下山去谷太傅那里读书！”颜小浔捏了一个法诀，身上的红色罗裙变成了一身与恒青官服相似的白袍。
一下子就从美艳的“小娘子”变成了惊才绝艳的小仙师。
“定身咒一刻钟就会自动解开，师姐再见！我会给你带如意馆的新胭脂，师姐不要生我气嘛！”
瞧着软乎乎的小语气，五师姐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师姐不生气，自己出去玩小心点！别信外面那些男人嘴里的话，也别随便跟人走！”
……
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终究还是过去了。
大越各个皇子之间的暗斗随着皇帝的病危全部摆到了明面上！
不仅如此，北方金国也派了重兵压境！
内有皇子党争，外有强敌入侵。
惊慌和恐惧笼罩在了大越人民的心头。
擅武的八师兄和二师兄跟随张将军随军出征抵御外敌，师傅和大师兄整日出入皇宫，长住在了山下的国师府。
“幺儿，过来，来为师身边。”
难得的空闲，恒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酒杯中映出的月光，原本乌黑的头发竟变得如霜雪般银白。
已经开始脱去稚气的颜浔，强忍下心中的悲痛，坐到了恒青身边：“师傅。”
恒青看了他一会，长叹了一声。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颜浔点了点头。
知道了什么？知道了边城失守，张将军因为党派争斗死于暗杀，八师兄和二师兄也在战争中殒命。
大师兄只因为和太子私下见了一面，便被其他皇子暗杀。
“大越气数将近，为师……也支撑不了多久了。”哪怕修为再高没有飞升就仍然是凡人，是凡人就会有一死，“为师活了太久，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为师无法看透你的命数。”
恒青知道，这是随着颜浔成年他的狐仙血脉开始发挥作用。
在太平天下，他的能力和崇高的地位都可以保护他，但如今……
“为师曾经告诉过你，不能用玄术害人性命，一旦手上沾染上了人命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恒青看着被自己娇养着长大的孩子，说出了有违他此生坚守的话。
“如真到了万不得已，死对于你来说将会是崭新的一条路。”
“厉鬼杀人在正常复仇范围内都不会对你有太大的影响，一般道士也无法伤你分毫。”恒青握住了颜小徒弟微微颤抖的手，“为师不希望能看到那一天……”
“我死后，你就是国师。”
恒青一语成谶。
他没有看到那一天，因为他在那晚喝下最后一杯酒后便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与此同时，党争结束，新皇登基！
颜浔穿着和师傅一模一样的国师官服站在朝堂之上，和新皇对视。
“国师很好。”
“朕喜欢。”